人与月的孤独相遇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江边上什么人最初看见月亮,江上的月亮哪一年最初照耀着人?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相似。一轮孤月徘徊中天,像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说实在的,这是我读过的最孤独的诗。因为,这是一种自我在宇宙中的孤独,这是最遥远的孤独。
闻一多先生在《宫体诗的自赎》一文中,曾给这首诗以极高的评价:“在这种诗面前,一切的赞叹是饶舌,几乎是亵渎。”“这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为什么对这首诗如此推崇备至?闻一多说张若虚较其他(包括后来的)诗人在宇宙意识上更卓绝。“一个更深沉,更寥廓,更宁静的境界!在神奇的永恒前面,作者只有错愕,没有憧憬,没有悲伤。”《春江花月夜》当然远胜于“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或者“秦时明月汉时关”等等相类似的唐诗,堪称“以孤篇压倒全唐”,但是,我认为这首诗,当然是有憧憬和悲伤的——哪怕是一种轻烟般的莫名惆怅和哀愁。
想想那个画面:大江东去,潮水浩荡,与大海连成一片,一轮明月从海上冉冉升起,好像与潮水一起涌出来。随着波浪荡漾闪耀千万里,所有地方的江河都有明亮的月光。明月君临这个世界,将一切都收敛在自己的光芒里,于是清明澄澈的天地宇宙中就只有月光:澄明而颤动着的空气宛如空中流霜,开遍鲜花的树林好像有细密的雪珠在闪烁,还有朦朦胧眬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