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书名:追风少年 作者:刘虹 字数:144133 更新时间:2023-03-30

  在成都念大学时,我去过G国驻中国的总领事馆,打听过去G国的事儿,当时,G国在中国的上海、广州、武汉、成都、等建立了9个总领事馆。飞机到G国有从北京起飞的,上海起飞的,每个航班的机票价格不等,在大约12000多公里的航线上,单程机票大概1万3千元人民币一张。只要凑齐机票钱,办了护照,去总领事馆办了旅游签证就可以踏上远在万里的寻亲之路了。

  为了这一天,这些年我有了些积蓄,七、八万是拿得出来的,我把自己的想法给妻子一说,妻子很是贤惠,嘱咐我应该去了却婆婆的心愿了,这笔钱比购置家当更值得,我搂着妻子说,你说我这一生最值得啥?妻子反问我啥?我说娶你做了老婆啊,妻子说你说我最值得啥?我又问啥?妻子答嫁给了你这样有个婆婆的好人家,我搂着妻子与妻子一起说道,因为我们有个共同的好婆婆啊。我决定带婆婆去趟G国。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婆婆后,婆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我说的是梦话。

  托翻译帮忙,我拿出一张写有G国语言的寻人启事,并告诉她我去了成都,找到G国总领事馆的G方官员,将英姑姑的情况作了说明,以及我们全家寻亲的诚意,领事馆参赞很是热情,让我留下地址,用传真的方式将这份寻人启事登在了G国1932年创刊,发行量最大的《世界快报》上,并且三个月的轮番刊登,当然我没说我为此花费掉了一年的年终奖金。

  我还告诉婆婆,这份寻人广告打出去后,就有三人进行了衔接,让人欣喜的是对方催促我们去G国认亲。得到这个喜讯,全家沉庆在无比的欢乐中,但是更大的担忧出现了,1995年的婆婆已经是76岁的人了,从未出过远门的她,承受得起这么远的长途颠簸吗?要坐二十个小时的飞机,还有适应当地的水土和饮食习惯,婆婆身体吃得消吗?

  大家的担忧,没能阻止婆婆寻亲的决心,婆婆一句话让大家再不敢说啥了。婆婆说,就是死,我也要死在G国。我带婆婆去做了全面的体格检查,好在婆婆五脏六腑没有大碍,除血压高点吃药控制着,身体没啥大不便。

  回到大州,我报了个G语速成班,经过一个月紧张的学习,初步掌握了简单的语法和常用单词,然后去大州公安局办理了护照,又去省城G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办理了签证。终于在风和日丽的1995年5月2日,一个和风拂袖的春天,在办理完所有出国手续后,拿着医院出具的健康证明,我和76岁的婆婆登上了从北京飞往G国的班机。我们是从大县乘坐火车抵达重庆,又从重庆飞抵北京,然后乘坐从北京飞往G国的国际航班。

  这是一架空客330客机,双过道,载客量四百人。我很担心婆婆晕机,特地将她安顿在靠窗的位置。我让婆婆俯瞰祖国壮美的山河,这样可以缓解起飞时的紧张情绪。就要出国了,祖国的河山就要与我分离,心情有着别样的意味。这是一架G国公司的航班,机上坐的绝大多数是西欧人,我发现婆婆眼睛瞪得很大,情绪有些紧张,明显感到她呼吸有些急促。

  我担心地问:“婆婆,要坐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您身体扛得住吗?”

  婆婆嗡声嗡气地说:“钱都花了,扛得住扛不住都得扛。”

  我握着婆婆的手,感觉到她浑身有些轻微地颤抖。

  我说:“婆婆,您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婆婆埋怨我说:“红儿,几时变婆婆嘴了。”

  我没再言语,只好在心里暗暗祈求上天,保佑我们婆孙儿一路平安抵达G国。

  婆婆把我的手挪开,然后脸朝向了窗外。我顺着婆婆的目光看过去,窗口是北方空旷的景色,这和四川盆地形成很大的反差!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通透,能见度很高,但见一架一架的飞机起飞的起飞,降落的降落,我估算了一下起降的频率在五分钟架次,不愧是首都国际机场啊,吞吐量这么大。

  这时,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一阵G语后,就复述了一遍中文,那意思是,各位乘客,由北京飞往G国的TURG3271次航班就要起飞了,预祝大家旅途愉快!然后是一阵轻快的音乐回荡着。此情此景,这让我想起小说《挪威的森林》的开头,相同点是我和作者都是年轻人,都有点头晕,不同的是作者抵达的是德国,是降落。接着飞机缓缓地开始滑行,然后转过90度弯道,进入起飞跑道,接着响起一阵彻耳的发动机轰鸣声,然后速度直拉进入298公里起飞时速,窗外的景色快速划过……

  我和婆婆都是第一次坐飞机,难免都有些紧张,我不由自主地握着婆婆的手,飞机起飞了,我当然知道关键的起飞七分钟,这是最危险的时间段,很多飞机出事就是这个时间段位。我安慰婆婆说:“婆婆,这一起飞,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英姑姑了。”婆婆有些吃力地说:“嗯,再难受也值得。”

  我说:“婆婆,你不舒服吗?”婆婆摇了摇头,我查觉到婆婆脸色不太好,我想这也许是婆婆紧张造成的吧,也没太在意。很快,飞机到了万米高空,空乘小姐开始分发饮料、食品,一位金发女郎来到我们身边,用发音不太准确的中文问,老太太、这位先生,你们需要点什么?

  我问:“有什么喝的吗?”

  空姐:“有咖啡、果汁,还有可乐。”

  我转向婆婆问:“婆婆,你要喝点什么吗?”

  婆婆用手捂了捂胸口,想了想说:“随便。”

  我说:“就来两杯果汁吧,外国的洋玩艺儿,不习惯。”

  空姐说:“好的,先生,这就来。”

  第一次和外国妞说话,当时我的理解是,先生,先她而生,一般是对老者的称呼,我才三十三岁,难道在外国妞的眼里成了中国小老头。我也不知道那来那么大的勇气问:“女士,我看上去很老吗?”空姐没理解我的意思,耸耸肩摊了摊手,然后离去。

  我和婆婆喝了点果汁儿,见婆婆没有异样,就联想到这次跨国旅行的用意,事前,中国驻G国大使馆传来消息,说有个女子很符合我们在报上登载的条件,女子今年五十九岁,也是从大县三生堂去到G国的,是被G国一个资本家领养的,还寄来了照片,婆婆说和小时候很像,我仔细和原来的照片对照起看,没有多少特别的联系。既然惊动了两国的大使馆和总领事馆,我们不得不重视起来。目前这个女子接手了父母的企业,忙得没有分身术,经她和大使馆商量,还是由这边去人,顺带去巴黎作DNA基因检测,对方还表明,寻亲的机票费用和路途开支,如果确认是亲人,由对方支付。我和父亲商量后决定,我们尊重对方的意见,派人过去,但费用我们自己负担,便有了这次跨国飞行。

  带着这种思维我渐入梦乡。我梦见了英姑,当婆婆见到英姑时,激动得身体都快支撑不住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刺疼唤醒。我睁开眼睛一看,婆婆的手使劲地掐着我,我明白婆婆遇见麻烦了。仔细一看,婆婆的状态让我大吃一惊,但见婆婆嘴里吐着泡沫,眼睛泛起了白眼仁儿……

  我大喊一声“来人啊!这里有病人。”

  一溜金发碧眼的G国女郎涌了过来。

  ......

  婆婆因突发心梗,被迫使得这趟飞往G国的航班在香港迫降,我们婆孙俩只得终止这趟G国之行。没有去得成G国,医生替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带着婆婆的血型和遗传基因去省城的专科医院作了化验后,通过总领事馆寄给了G国的中国驻法大使馆,经过DNA和血型对比,那个叫吉蒂的华裔女子不是婆婆的英女子。

  这个打击让婆婆的身体垮了,精神也坍塌了,后来随着生活的改善,厂子在大州市修建了家属区,婆婆随母亲回到了阔别二十八年的大州。据说婆婆离开红花镇时,将开辟的菜地全送给了人。婆婆当然不舍,但已经八十高龄的她,像当年我四岁离开大县一样,作为家属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好在我安慰婆婆,离开大县快三十年了,总算回到了城市的老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啊!命运安排,落叶归根,从这一点讲能从乡镇回到城市,算是幸运的,当然这都得利于父亲的贡献,让我们家在这座中等城市有了一套三居室的住房。随着张家第四代人的到来,婆婆遭遇了骨折,最后离开大州,在她生活了三十年的红花,结束了她勤劳、善良、节俭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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