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运时

　　张奶奶年逾七旬，在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的一个小区独居。

　　她唯一的儿子老胡是一名辅警，还是一名中共党员，也有四十多岁了，住在另一个小区。老胡平时工作很忙，他又认真负责，所以经常加班加点。老胡对母亲非常孝顺，得空就会来陪陪她。至于生活用品，更是会帮老人安排得妥妥帖帖。张奶奶逢人就说，儿子是个孝子，遗憾的是因为清廉，住房很小，没条件接妈在一起生活。

　　2020年初，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来袭，在全球肆虐。因为确诊了两例输入性病例，张奶奶所在的县城一时间也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除夕夜，因为防疫管控，小区被封，禁止人们出入。张奶奶和老胡第一次没能在一起吃年夜饭。张奶奶没滋没味地吃着晚饭，突然接到了老胡的电话。老胡语气很急，说马上要到单位报到，他参加了单位的“党员突击队”，即将奔赴抗疫一线。以后会很忙，不便接电话。但他保证只要有空就一定会回来给妈妈送食品、药品。为避免传染，到时他会把东西放在门外的地上，然后敲门通知她，让她别担心。张奶奶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强打精神，故作轻松地让儿子放心工作，说妈没事的。

　　晚饭后，张奶奶发现手机出了故障，怎么也摆弄不好。疫情之下，小区封锁，户户禁足，手机是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这下，她真有些发愁了。此后，她只能通过电视了解外部信息，新闻说病患太多，医院病床很紧张，医生工作特别繁重且危险，她不禁为老胡担忧起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在生活物资储备还算充足，这也是张奶奶家过年的一个传统，会屯集很多粮食、蔬菜、肉类，冰箱里还存着些饺子。所以，她在整个二月份几乎不用出门。

　　但正如她常念叨的一句话：“东西再多，没有日子长。”长时间的消耗，老人的食品储备告急，只能省着吃。平日里有儿子照料，现在却联系不上，他还在做最危险的工作，一想到这里，她就老泪纵横。

　　一天清晨，天空飘洒起鹅毛大雪，寂静的门外却传来敲门声。最近个把月，还是第一次有人敲门呢。

　　她赶紧穿起衣服去开门，门外却没有人，地上放着一大包东西。她提进门一看，好家伙，有米有油有面还有一些蔬菜、鸡蛋和肉。这真是雪中送炭呀！她寻思，肯定是儿子回来了，赶紧又开门去找，却没有踪迹。想起儿子当初的约定，她忧伤却欣慰，儿子能回来，证明他没事！

　　过了些日子，还是一个清晨，又有人敲门。她比上次更快穿好衣服去开门，仍旧是一包东西，但人已经走了。打开一看，张奶奶笑了，原来是一包药品，正是她平日里吃的，快要“断顿”的药。张奶奶这些年逐渐得了高血压、心脏病等好多慢性病，需长年吃药。她断定是儿子送来的，别人不会知道她缺这些药。傻孩子，即使怕传染、不见面，也该喊一声妈，报个平安嘛。不过，她又想或许是儿子担心喊了妈，不忍心离开吧，于是又流下了两行老泪。

　　隔三差五，总会有人敲门，留下张奶奶急需的物品，有时是一袋老人好消化的糙米或是喜欢吃的面条；有时是一条鲜鱼、几斤“放心肉”；还有时是饼干、苹果等零食水果……老人每次开门拿东西都既高兴又伤感。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从春节快到了清明，防疫形势大为好转。张奶奶从电视上得知这些消息，她总是悄悄地用衣角抹抹眼泪，却又由衷地笑了，毕竟现在一切都好转了，儿子应该快回来了吧！

　　清明节，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这次有点特殊，是中午，而且连着敲了好几声。张奶奶倒没注意到这些，她兴奋地想，一定是儿子回来了！

　　她兴冲冲地打开门，却愣住了——门外没有熟悉的儿子，却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人。人们袖子上戴着黑箍，胸前佩着白花，一片肃穆，寂静无声。

　　一位老同志抱着一个相框，走上前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地说：“张奶奶，我们是代表老胡单位的，还有医院、街道、社区居委会来慰问您！”

　　“谢谢领导！我很好，儿子把我照顾得很好，不需要慰问。我的儿子呢？他，他……”张奶奶有种不祥的预感，哽咽而急促地问道。

　　“老胡同志，积极参加了党员突击队，他非常勇敢，奋战在抗疫一线。他主动请战到社区防疫监测点参加执勤，测体温、搞登记、勤排查、做宣传，连续好几天值班值守。后来，他出现身体不适，却还在坚守，可惜不幸患病，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他，他牺牲了！”此刻人们都低下了头。

　　“不可能，你们别骗我！儿子是孝子，他经常回来给我送东西，怎么会牺牲？”

　　“您请节哀！老胡同志二月底就走了！您看，这是他的遗照！临走前，他说2021年是建党100周年，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应该忠诚。他为党尽了忠，无愧无悔。只是‘忠孝不能两全’，不能为您尽孝，他很悲痛，一直放心不下！我们对他说，一定会代他好好照顾您！所以，我们就按他提供的信息，隔段时间分头送东西来！可我们不敢见您，敲门后放下东西就走……”

　　张奶奶眼前一黑，差点昏厥。人们把她扶住，抬到床上。缓了好半天，她才清醒过来。她哀伤地说：“我唯一的孝子，就这样去了，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该怎么活呀……”说到这里，她嚎啕大哭起来。

　　“您放心吧，以后的日子，我们都是您的孝子，让我们来替老胡为您尽孝吧！”在场的人们异口同声而又无比坚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