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身体是瘫痪了,不过他脑子没坏。
父亲和母亲每天都会用家里那辆破旧的助残车送我哥去上学。到了学校后,父亲便把我哥背在背上,让母亲在身后用力托住我哥,别让我哥滑下去。然后父亲和母亲就这样一步步地走上楼梯,把我哥送到楼上的教室里。就算是三九严寒天,父亲和母亲也能累出满头大汗来。
我哥还是很争气的,每次考试,他不是得第一就是得第二。不过我哥也落下了一个毛病,那就是白天从来不解手,也不喝水。只在晚上回家后才喝两口水,解个手。有一次我问他,憋着难不难受?他就对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哥上初一的时候,父亲把腰给闪了。父亲再也不能背我哥去上学了。于是,我哥就只能呆在家里了。那时候,我哥十三岁。
我哥无法站立,每天就只能坐在藤椅里,过着足不出户的生活,看着天花板发愣。有时候他也会练几下哑铃,不过是一斤重的那种。他每次举了几十下之后,手就会发软。一开始他以为多锻炼锻炼,情况会好转。可是事实说明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到后来,他就不太碰这哑铃了。哑铃上渐渐地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我哥没有朋友。亲戚们也很少来我家串门。除了父亲、母亲和我,是没有人陪他说话的,所以我哥非常沉默寡言。在大多数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对着那串佛珠发呆。
他常常会把右手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取下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默默地看着它,眼神空洞而又迷茫,似乎在祈望着一种虚幻的梦想。
当时的我才八九岁,根本就不明白哥在想什么。有一次,我问他:“哥,看电视吧?”
他就摇了摇头。大哥不喜欢看电视。
“那珠子有啥好看的?”我问。
他就转过头来,看着我,默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摇了摇头,挤出了一丝苦笑,自言自语地说:“要是……要是我能像正常人那样活着……该有多好……”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出神地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串石佛珠,陷入了一种迷惘之中。
“哥,你放心好了,爸爸告诉我,那个和尚给你这串珠子的时候就说过,也许有一天,你就能跑能跳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外面玩呀!”
我哥就很开心地对我笑了笑,说:“好啊。”
在他的笑容中,微微流露着一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