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夏末了。
天高云淡,萧萧然。
江南风,雨线缠。
胡珊一直都再没有去过医院,也一直都再不知道陆至诚是否还好。
程素梅给胡珊织好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程素梅给胡珊毛衣的那一天,两人都沉默了有好长一会儿。程素梅说,小珊啊,我真想以后每个冬天,都能看见你穿上它。
胡珊晚上,被梁啸刚折腾了很久。
那一晚,她忽然做了一个凄凉的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新年里的一天。有着淡橘色灯光的温暖小屋里。陆至诚高兴地穿上了自己亲手为他织的那件毛衣,欢喜地突然就在自己脸上亲了两口,然后开心地一下子便将自己抱了起来,一起欢乐地在屋里转着圈。欢乐地转啊,转啊,转啊。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胡珊醒来的时候,突然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些莫名的寒凉。她在黑暗中,伸手一摸,都是清冰的湿。
她又一次一个人去了医院的那一个下午,以为,梁啸刚会在外面忙很久。
她还是远远地,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串饰链。她知道了,他还在医院里,而且,他还好。
她停顿了脚步。
她突然感到了一种冰丝缚心的纠苦。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一切都已明明白白地结束,一切都已清清楚楚地绝断,又为什么还要这样放而难弃,舍而不下?咫尺之间注定已千山万水难越,天涯隔望明白已九天银河无桥,又为什么还要断而不灭,绝而难亡?明明要断忘,却反而更牵念;明明想退转,却还是又进望。
她忽然痛苦地很不明白自己。
可是,她又真的好想再看看他,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面。为什么两个相爱而可以在一起死的人,活着,却注定只可以分离?为什么两个相爱而可以彼此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人,活着,却注定只可以选择放弃?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过得了一道鬼门关,却过不了人间千万难?为什么那样爱一个人,却注定只有放弃和分离才是结局?为什么那样爱一个人,却是连见一面都不可以?为什么?
胡珊眼眶一激热,一下子,不自禁就是往前走了几步。
可是,胡珊走到了上次和唐梦佳说话的地方,不禁地,就又一下子是猛停住了脚步。
我都在想什么?
胡珊痛苦而刺疚地自问。
我都在想什么?
胡珊悲伤地,自问。
病房里,陆至诚躺在病床上,一个人,凝看着那串饰链。
该说了。
他想。
可是,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