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依然还没有亮。
雨已经停了。
陆至诚迷迷糊糊地,沉沉渐醒了过来。
淡淡的一片如残灰白的光亮,斜斜而茫茫地铺镀在陆至诚眼前的冰凉天花板上。陆至诚朦朦胧胧地昏昏睁开了眼睛来,却一时还昏昧模糊地错惑不知,自己怎么会是从一个似有似无而却又已实记不起辨不清的空黯世界里,突落入了眼前的这一个一片灰白而又似永未知的茫茫苍梦中。
他慢慢地,醒过了神来,才终于发觉,自己是醒了。
他清醒地看见天花板上的那一片灰白的茫茫光亮,原来是从隔壁的客厅里投散了过来的灯光。突然,他刹地一下子,想起了唐梦佳。他在一瞬间,忽然蓦地想起了,唐梦佳应该是睡在自己的身旁。
可是,他的身旁,是一片空荡冰凉。
他又默看了看那一片从外面客厅里投散了过来的灰白光亮,接着,便是拿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就带了一丝莫名的浅惑地,起了床。
他穿衣服的时候,忽然就是又想起了,自己昨天,已经真的是真正答应了要和唐梦佳结婚了。
他手里的动作,忽然不自觉地停了一停。接着,他就不禁又是僵僵地莫名自笑了一笑,然后,就继续默默地穿起了自己的衣服。
他又看了一眼外面客厅里的光亮,然后,不觉就有一些欣慰而却又似有一些莫名的冰凉地,自笑着摇了摇头,带了一些轻松而却又似有一些无由的隐哀地,想,看她高兴的。
陆至诚站着正准备往外面的客厅里走去的时候,脑海里,却突然竟是很强烈的一下子,又浮起了胡珊的那一双凄哀的泪眼。
他一下子,呆呆地僵住了。
“我都想什么呢,想什么呢……”
陆至诚一时正慌乱而痛苦地脆弱抵抗着自己心里的那一股抗不可抗的巨烈疚哀,他脑海里的那一双胡珊的泪眼,却是突然一下子地,就又莫名变成了唐梦佳的那一张忧哀的泪脸。
巨烈的强大疚哀漩涡,和着一潮猛起的愧涛,在一瞬间,忽然全部一齐冲堵住了陆至诚的心膛。烈烈的疚哀漩涡与揪心的愧潮一起缠错澎湃着,乱流奔突地,强狠地击荡着他的心口。
他的心口,忽然猛一阵如撕如裂、翻江倒海的彻彻难受。
“我想什么呢,什么呢……”
陆至诚痛苦而惶错地,一时在心里逃问自己。
从客厅里投散过来的光亮,依然很灰白。
他滞然了一会儿,不经意又看了看客厅外面的那片灰白,忽然,一时竟像是猛又回过了魂来一般,一下子忍不住地心想,怎么一直都没有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