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逝 作者:高淳 字数:1538556 更新时间:2020-09-07

  很快就到了小年夜那天。

  本来陆至诚还想要多睡一会儿的,可是一大清早窗外“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就把他给吵醒了。

  陆至诚刚刚起床,就看了一下闹钟。八点多了,确实也不早了。想想自从学校放了寒假,自己整个人好像也就懒散了下来,总是觉得有气无力地犯困。不过大冬天的,睡得晚一些也不是罪过,古人都说冬季宜早睡晚起,以蓄阳气。

  上午的时候,陆至诚一打开电脑就收到了黄小瑜发过来的一封电子邮件。黄小瑜在邮件上说,她自己也觉得她的那篇网络小说写得很不错,又先锋又前卫,而且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激情。末了她又问陆至诚,年初四那天去游山,可能山上人会很多,他准备上午几点钟去,大家约好了就一起在山下碰个头,可以结伴而行。

  陆至诚心想,怎么妈没和她说明自己不去了?于是陆至诚就只得在心中反复措辞了半天,然后腹中又打了好几遍草稿,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谨慎小心地写了一封邮件回复过去。

  邮件的大意是:年初四的游山活动,本也十分向往,无奈琐事缠身,只得爽约,还望谅解;下次有机会,定当另约时间结伴而游;最后顺祝春节快乐。

  邮件发了出去,陆至诚心中顿觉一阵轻松,便长嘘了一口气。

  陆至诚口中的嘘声未尽,床头柜上的电话机便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陆至诚吓了一大跳,脑子里神经反射般地想起了黄小瑜,心中暗怕,想应该不会是她来的电话吧?是的话就惨了。又一转念,想起自己并未给过黄小瑜自家的电话号码,于是悬着的心便又安了回去。

  “喂——谁啊?”陆至诚抓起电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啊,赵钧。我从海南那边回来了好几天了,怎么你小子这么久都不过来我店里找我啊?是不是把我老同学给忘了啊?”话筒里传来了赵钧一连串的嬉笑声。

  “看你说的,你书店先是一连装修了大半个月,装修完了你又飞海南七日游去了,让我上哪去找你?我哪有你潇洒,我每天要上班,好不容易盼来了放假,才休息了没几天,哪有空到处瞎逛呀。”陆至诚边笑边说。

  “好了好了,不和你扯了。都两三个月没见了,你有空到我这来,我给你和白芸每人带了三只椰子,绝对比在水果店里卖出来的新鲜。白芸那几只我已经给她送了过去,你的就自己来拿吧,你要是不来拿我就自己吃了啊……”赵钧一开口就说个没完。

  “你都给白芸送过去了,我那几只你就不能也给我送过来呀?真是不够意思——”陆至诚笑着调侃道。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人家一个女孩子,让她拎着那么重的几只椰子走来走去像话吗?我自己拎得久了都觉得手酸。我回来那天刚好是星期天,我拎着椰子上她家,一敲门,没人。后来我想了想,就只得提着椰子上医院去找她,找到她的时候,我手都麻了。她还笑我,说把椰子拎到了医院来,一会儿不是还得麻烦拎回家去?最后她干脆就把那几只椰子分给了值班室里的护士,说是这样一来,平日里这些护士照顾周健就会照顾得尽心一些。”赵钧说。

  “白芸她还是每天去医院里看周健?”陆至诚问。

  “是啊。这么些年了,白芸除了在酒店里上班以外,不是在家,就是在医院里陪周健。”赵钧说着,就在话筒的那头不经意地叹息了一声。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各自的近况,又说好了有空要聚一聚,才挂了电话。

  赵钧、白芸和梁啸刚、周健一样,都是陆至诚从初中一直到高中时期的同学。赵钧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原因是赵钧他爸风流成性,三天两头在外边拈花惹草。赵钧他妈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就丢下赵钧,和赵钧他爸离了婚,自己跟着别人一起跑到了外地去。而赵钧他爸,离婚后半个月便也和另一个年轻女人结了婚,并且带着那个女人一起去了南京,长住在那儿做起了生意,只把赵钧丢给了赵钧他奶奶照顾。赵钧他妈是从此杳无音信,而赵钧他爸和那个女人去了南京后不久,便又有了一个儿子,也算是一家三口组织了一个新家庭。不过赵钧他爸还算是没有快活得忘了良心,他还记得赵钧是他的儿子,他在法律上还有抚养赵钧与赡养自己老母亲的双重义务,所以他每个月都会从南京往这边的家里寄回不少钱来。靠着这些钱,赵钧和他奶奶倒也是过得衣食无忧,温饱有余。另外,赵钧他爸每年都会抽空从南京回来几次,算是看看赵钧,也探望探望自己的老母亲。不过赵钧他爸从来不在这边的家里过春节,最多就是在过节的时候从南京打个电话回来问候问候。所以从赵钧懂事起,赵钧就很少理他爸。

  还记得在上学的时候,陆至诚是属于只知道认真读书的那一类学生,而赵钧和他则明显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一回赵钧见陆至诚在死啃历史书,便不由嘲弄地对陆至诚说了句:“历史书有什么好看的?历史永远都是胜利者的历史。”

  陆至诚惊愕。对于他来讲,听见这句话无异于是看见了从狗嘴里吐出来的象牙。陆至诚茅塞顿开之余,不免也佩服赵钧的洒脱。当然了,赵钧是难逃历史考试不及格的下场的。不过从此以后,陆至诚就和赵钧成了朋友。人在年轻的时候,相互之间都是很容易成为朋友的。

  赵钧勉强念完了高中,就不打算继续再去念什么书了。他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问他在南京做生意的老爸要了二十万,说是自己也要做生意了,就是没本钱。赵钧他爸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钱汇了过来,还顺便打电话回来问候赵钧和赵钧他奶奶,说是那个女的现在不反对他每年春节接赵钧和赵钧的奶奶一起去南京团聚了。不过赵钧等他爸说完了,只冷冷地问了句:“你说完了吗?”赵钧他爸在电话那头没吭声,于是赵钧就把电话给挂了。

  陆至诚很奇怪,就问赵钧为什么要一次性跟他爸要这么多钱。赵钧就说,说是他爸这么多年都没管过他,这钱不要白不要,不能便宜了南京的那只老狐狸精。他和他爸以后就算是两清了。

  陆至诚本来心想赵钧拿了这么多钱,一定会开家服装店什么的,因为本市的招商城是全国规模最大的招商城,而在招商城里,大多数生意人做的都是服装行当。可是赵钧的行为再次出乎了陆至诚的所料。赵钧把钱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十万存到了银行户头里不动,说是这钱要留着给他奶奶将来养老送终用的。而另外一份十万,赵钧就用它在街上开了一家小书店。

  陆至诚非常诧异赵钧居然会去卖书。赵钧就说,商人重利轻离别,自己不想让自己身上的铜臭味太浓,所以就得靠书香来冲冲味道。陆至诚真是哭笑不得。

  陆至诚就这么东想西想,半天没出去,窝在家里看了一会儿书。可是一本书才翻了没几页,便又觉得枯燥无味,想要出去走走。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陆至诚在饭桌上就像是几天没吃着了饭那样狼吞虎咽。陆至诚打算早点吃完了饭,下午就到赵钧那儿去转转。

  “对了,至诚,年初四那天你早点起来,去山上玩的人多,去得早一点不会太挤。”张慧芬一边吃饭一边说。

  “年初四?我不是去福利院那边吗?”陆至诚说。

  “哎,”张慧芬满不在乎地说,“我可以和你程阿姨说一声,就说你有事,不能去了。我替你和小瑜都约好了,怎么可以失约呢?志愿服务那种事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谁像你爸那样,一副榆木脑袋。难得小瑜放假,你们可以一起出去看看。”

  “怎么,至诚,你和那个黄小瑜约会了?”陆中兴不明所以地问道。

  “瞎扯什么呀——都是妈一厢情愿地替我去瞎约什么会。”陆至诚微微有些气恼。

  “我看你上次不是和她聊得挺开心的吗?”张慧芬说。

  “我总不能绷着一张脸对着她呀——怎么你们这么糊涂?”陆至诚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气极地说。

  “那……我都给你约好了,这怎么办?失约总不大好。”张慧芬犹豫着又说。

  “这不用担心,我上午就已经发邮件和她说了,说我不能去了。”陆至诚没好气地说。

  张慧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眼光会和自己不一样。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只是觉得自己牵线搭桥的愿望落了空,有些无趣。而儿子也已经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并不再需要自己去操什么心了,不免就有些失落。最后便只得叹了一口气,无奈作罢。

  下午的时候,陆至诚就独自一人去了赵钧的小书店。

  街上的过节气氛很浓烈,各单位的大门口都挂着对联,贴着“福”、“春”之类的大字。商店门口都挂着大红的“春节折价优惠大酬宾”之类的横幅。街上来来去去的人们,总是在往着各自的方向奔忙,有的手里还提着火腿、青鱼、风鸡之类的年货。街面上,还散落着不少放过爆竹后留下的碎纸屑。

  赵钧这家书店的门面位置倒是不错,直对着大街。只可惜隔了街对面就是一个公共厕所。拿赵钧的话来说,这个厕所很坏风水。到了每年夏天的时候,风从对面吹过来,书店里的空气就会变得很特别。为此,赵钧在书店的四角都放了几瓶廉价汽车香水。

  可是赵钧觉得自己并不是最倒霉的。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在赵钧的书店旁边,就是一家温州人开的小饭馆。但是那家温州小饭馆的生意并不差。赵钧说,饭馆里的油烟味那么重,当然是什么异味混在里面都闻不出来了。

  陆至诚到书店的时候,店里只有赵钧一个人正在搬书。

  “搬什么书呢?”陆至诚一边走进书店一边笑问。

  “你小子总算知道来了——是新进的日本漫画,来,你把那边的几捆帮我搬到这边来——”赵钧一边自己搬了一捆书,一边对陆至诚说。

  “我一来你就让我帮忙打杂,太便宜你了吧?”陆至诚搬了一捆书,嘴里笑骂道。

  “你该像我这样多做做体力活,才能强身健体。万一以后路上碰上个抢钱的,也能反抗两下。”赵钧放好了书说道。

  “真是乌鸦嘴。”陆至诚一边说一边连声呸。

  陆至诚坐了下来,赵钧就给他拿了罐可乐。

  “你这书店新装修得还不错嘛——这店春节里还开不开?”陆至诚一边打量着书店里的新环境一边问。

  “当然开了。我又不是单位上班的,我是自己吃自己,当然要年节的时候生意照做了。再说了,我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好做的。家里也没什么人来,我还不如到外面来自在。”赵钧说完,就进书店里间去提了三只椰子出来。

  “给你,带回去吃。”赵钧把椰子往桌上一放说。

  陆至诚打开塑料袋,拿出一只椰子,说:“哎,还带什么带呀,这么大一塑料袋,我拎回去也麻烦,就在你这里吃了算了。”

  赵钧就去找刀,结果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一把小水果刀。

  陆至诚拿着水果刀在椰子皮上划来划去地想方设法开椰子,赵钧就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他的海南之行。

  赵钧说,海南那地方就是好,又有阳光又有海滩,我们这边都冬天了,那边还都穿衬衣。赵钧还说,这次是国内旅游,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去国外转转,比如新马泰七日游什么的,顺便去芭拉提看看人妖,合张影回来让大家瞧瞧。

  陆至诚就一边使劲从刀缝处掰那厚厚的椰子皮,一边对赵钧说,听说人妖看上去个个都比女人还女人,可是人妖只要一开口说话,那声音准保可以吓死人。

  赵钧就帮着陆至诚一起又割又掰那椰子皮,一边说,这倒也是,还不如去看模特大赛呢。

  陆至诚又问赵钧有没有菜刀,说是拿菜刀劈这椰子皮比较容易。

  赵钧就说,我又不是卖猪肉的,店里哪来的菜刀?可惜隔壁温州饭馆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回老家去过年了,要不然倒是可以去借一把过来。

  陆至诚又努力了一会儿,总算把椰子外边那层还没有完全长老的厚皮给掰了下来。接着,他又把水果刀往剥出来的那个椰子壳上用力一扎,就在这硬壳上扎了个小洞。陆至诚拿过了一只杯子,先把壳里透明的椰子汁都给倒在了杯子里。然后又顺着壳上的那个小洞,拿水果刀用力一捅、又一劈,这椰子壳就终于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半透明的椰子肉。

  陆至诚和赵钧三两下就把椰子肉和椰子汁给分吃完了。吃完了这一只,陆至诚又继续拿着水果刀准备剖另一只椰子。

  可惜这只椰子的外壳比刚才那一只要结实得多,陆至诚拿水果刀捅了好几下下也没能捅出个孔来,于是只得作罢。

  陆至诚说,这两只你就留着自己吃吧,我不带来带去的了。你看这壳硬的,没菜刀还真劈不开。

  赵钧就说,也行,反正也就是让你尝个鲜。我在海南那边,看他们拿那什么刀劈椰子,一刀下去椰子就成了大小两半,然后再在里面放根吸管,直接吸那椰子汁就行了。我这儿主要没那工具。

  陆至诚就坐着一边喝可乐一边和赵钧天南海北地瞎聊。赵钧兴致勃勃地跟陆至诚大讲海南那边的夜总会是如何的繁荣昌盛,又大谈特谈海南夜总会里的那些钢管秀表演是如何的狂放不羁。赵钧说得唾沫飞溅,一脸兴奋。

  “要是白芸听见你说这些,一定又要骂你没正经了。”陆至诚笑着说。

  “白芸哪会有那心思来骂我?她要是觉得骂我能解解乏的话,我倒是宁愿让她来骂上几天。”赵钧一边说一边就整理起了书报夹。

  陆至诚就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可乐。喝完可乐,陆至诚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欲言又止,就顿了一顿,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啸刚再过半年就要出狱了。”

  赵钧手中的动作就顿时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半晌,放下了手中的书报,坐在了柜台边的一张椅子上,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啊,三年也快满了……”

  “你说……我们到时候应不应该去看看他?”陆至诚说。

  “就算是去看他,也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去——白芸是不可能去的,”赵钧苦笑了一下,又说,“再说了,他也不一定希望我们去看他。”

  陆至诚就默不做声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周健也在床上躺了有三年了……以前我们几个人,都是从小到大最要好的同学,哪知道现在会弄成这样……”赵钧低叹一声,又说,“周健这家伙你也知道,他原本就是个闷葫芦。那时候上高中的时候,他是全班念书最认真的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只顾着看书了,他平时连话都不太会说。可是白芸呢,偏偏就是一个人喜欢他。后来周健考上了上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他临走的时候,倒是撇开我们几个,单独约了一次白芸。可是他和白芸在河边站了半天,光是红着个脸,也没说上多少句话。不过周健倒是主动去牵了牵白芸的手,所以白芸回去的时候,一个人欢喜地像得了什么似的——这些都是白芸后来跟我说的。周健走后,白芸就上了市里的高专,啸刚就去了他爸开的公司,我呢,就开了这家书店——这些你也都知道。不过出事那天你是不在场,那一年你们学校放寒假,你没回来,留在外地打工了。”赵钧顿了一下,又独自继续说:“那一年周健大三放寒假从上海回来,白芸就像往年一样去找他。可是周健对着白芸,却又是像以往那样含含糊糊的,什么话都不愿多说。他老是对白芸忽冷忽热的,而且也不说清楚这几年来对白芸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后来白芸在回家的路上就哭了。那天我和啸刚恰好去找周健,就在路上看见了白芸,知道了这事。后来,我和啸刚就背着白芸商量,说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说说周健,让他不要老是这么忽冷忽热地对白芸。几天以后,我和啸刚就一起约了周健出去玩。可是那一天我觉得啸刚的脸色不太好,他一直阴沉着脸,像是心里有事。后来我们几个人就到了酒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跟周健讲白芸的事才好,所以就只能和他随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天。可是啸刚却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自己喝酒。后来我一看不对,啸刚平时不会喝这么多的,就和周健一起去拉他,叫他别再喝了。可是啸刚他却突然发了火,开始骂周健。他那时候突然问周健:‘白芸对你那么好,你干吗那么对她?’周健脸上就一阵红一阵白的,看上去很尴尬。不过周健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啸刚就又对他说:‘你这么不清不楚地耗着,不是害了人家白芸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健却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啸刚这人呢,你也知道,脾气有些躁。他看周健老是这样一声不响地没有一点反应就火了,就顺手用力推了周健一把。谁知道在周健的后面,刚好有张方角的铁腿凳子。周健他脚下被凳子一绊没站稳,就直接往后仰天栽了过去。他的后颈脖刚好就直直地侧摔在了被他自己绊倒的那张凳子的铁条方棱上,铁条上露着的半根锈螺丝钉一下子就插进了周健的后颈。他的头也‘砰’的一声侧掼在了凳子的尖角上,接着那血就猛地从他右边太阳穴附近喷了出来……啸刚的酒也吓醒了,我也呆了。后来周健就被送到了医院。手术一直做了十几个小时,才把人给抢救过来。周健颅内的淤血是被取了出来,可是他的颈椎却折断了,脑神经也受了伤,所以他只能勉强保住性命,却再也没有什么知觉了……其实这些事情,我以前就都告诉过你了,按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是有时候想想,真是不明白……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完了。唉……”

  赵钧最后很沮丧地叹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陆至诚沉默了一会儿,就问:“我都好久没去医院看看了,周健他现在怎么样了?”

  赵钧就摇了摇头,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医生说了,植物人恢复知觉醒过来的奇迹也是有不少的,要有耐心慢慢等。只要病人没有感染并发症或者全身衰竭,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人能活着,那就说明还有希望。我从海南回来后去医院的那天,看见周健的脸色好像是没以前那么灰了。”

  “过了春节长假后,我也就差不多要回学校去上班了。我看还是挑个日子,趁着春节里有空,我们一起去医院里看看周健吧。”陆至诚说。

  “好啊,反正我随便哪天都可以。”赵钧说。

  “那就……那就年初五那天吧。”陆至诚想了想说。

  “行。白芸她年初一到年初三都要加班,年初四才开始放假,我们那天去,她一定也在医院里。”赵钧说。

  陆至诚看着书店大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街上的过节气氛似乎并没有能够渗透过这扇玻璃门,书店里的一切都是如旧的冷冷清清。

  “都快四点了,我在这里坐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人来你店里买书,你还是早点关了店门回家得了。大过年的,你做生意用不着这么卖力的。一会儿我也要回去了。”陆至诚说。

  “我过什么年呀,家里就我和我奶奶两个人。我们从来不过年,日子不照样还是一天天在过?什么过年过节的,其实都是人闲着没事自己给自己找出来的消遣。”赵钧说。

  “你年货办了没有?”陆至诚问。

  “没有。家里要是做了太多的菜,我和奶奶两个人也吃不完。我以前就跟我奶奶说:‘你年纪也大了,以后就别去忙着弄这些了。’所以明天我只要去超市里买几盒速冻饺子和熟食就行了,回家煮一煮、热一热就能吃,方便得很。”赵钧说着就无奈地笑了笑。

  陆至诚又坐着和赵钧闲聊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了。临走的时候,两人说好了年初五那天就在书店这里碰个头,然后再一起去医院。

  赵钧送着陆至诚一起走到了店门外。店门外比店里冷得多,风一直在呼呼地吹着,两人都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陆至诚看着已近昏黄的天色,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天边一轮红日,已是渐渐西斜。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