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送生秋石，以高出当年正式录取线三十分的成绩，被江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起点本科班”录取。其中有两科的分数，名列地区第一。

　　特别是张自大，将那《录取通知书》和《入学通知书》，反复地仔细揣摩，甚至对盖在上面的“江北师范大学”那公章印，都琢磨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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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石考上江北师范大学“专科起点本科班”了，这消息迅速传遍了秋石所在地的区、乡。

　　作为前些年搞“教学革新”、当打成“反革命”时，被批判为“比‘白卷’还白卷的文盲教师”，后又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的秋石，早已成为绕河县的敏感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人们议论的大新闻。现在，这个当年被批判为比“白卷”还白卷的文盲教师，居然考上了全国重点师范大学，不能不说是一个大新闻。

　　人们啧啧称奇：“不简单，不简单！”

　　“不可能，江北师范大学，是全国仅有的六所重点师范大学，录取分数那么高，秋石连专科都没读过，一个仅读了一年半的中师生，还是那些年推荐的工农兵学员，听说只读过小学四年级，他能考上吗？真是‘天方夜谭！’这些鬼话，你们也信？”大专毕业的青年教师张自大，气愤地走出来辟谣了。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他读都没读过专科，怎么可能考上专科起点的本科呢？高考考的是专科内容呀，但大家都这么说，真是有点神了！”初中语文任课教师陈敬，也附和着说。

　　“也别那么说，万一鬼使神差，他真的是考取了呢？”另一初中教师辛许，故意逗大家说。

　　“狗屁，我可以与你们打赌，他若真的考上了‘江北师大’，我输个脑壳，你们哪个与我赌什么？”张自大高昂着头，激动地向人群发出挑战。

　　人群静了下来，没有谁敢出来应战。 “怎么，你们先说得那么热闹，怎么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与我打赌？”张

　　自大得意洋洋地向着人群发问。

　　“我敢与你打赌”，青年教师马小华站了出来，双手叉腰，十分认真地向张自大挑战。

　　“你赌什么？”张自大兴奋起来，他双眼紧盯着马小华，想听他究竟拿什么与自己赌。

　　“我与你赌个‘屁’！”马小华一字一板地向着张自大说，他后面的那个“屁”字，吼得格外响亮。

　　众人“轰”地一声，大笑着散开了。

　　2

　　秋石真的被江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了。当他收到江北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简直兴奋得跳了起来。近年来的辛勤努力没有白费，现在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值了！

　　几年来，国家对教师的任职资格，提出了明确的标准，初中教师必须具备大专学历，秋石作为初中语文教师，学科带头人，虽然所教学科成绩在省、县的毕业会考和连年统考中，次次名列全区、乃至全县第一名，可学历却是个软肋，中师学历。为此，秋石多次参加国家组织的大专学历考试，但终因数学只有小学的基础，每次高考，均因数学分数拉下，而达不到全国的高考录取线。随着年龄的增大，想取得大专学历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秋石为此苦恼不已，却又毫无办法。

　　正当秋石心灰意冷，准备放弃成人高考的时候，他早年“教改试验班”十八名优等生之一、当年考取了江北师范大学的深凼公社唯一大学生、后分配到省属重点中学任教的著名教师陈留，在前来看望自己的小学老师秋石时，得知老师的苦恼，便给老师出主意，选择不考数学的大专报考，然而查遍了所有成人大专的《招生简章》，均要考数学，唯有江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招收的“专科起点本科班”，不考数学。秋石连专科是什么内容的知识都不知道，又怎能考取本科？况且没有专科学历的毕业证。但除了这一条路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报考在即，时间很紧，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秋石从本校初中青年教师、大专毕业生张自大，以及其他大专生那里，借来专科三年的全部教材，统计出全部书籍的总页数，再计算出距离高考的时间，按每天

　　300 页的阅览速度学习，晚上睡觉躺进被窝里，将白天所学的 300 页中的重要内容过滤一遍，醒来后，再将头天晚上过滤的内容回忆一遍。

　　秋石就是凭着这种顽强的刻苦学习精神、科学的学习方法、较强的阅读能力和惊人的记忆能力，在一个多月时间里，完成了专科三年的全部学习内容。

　　县招生办举行全县“专科起点班”的预选，预选名额二十名，报考人数一百一十二名。预选结果，秋石的分数，名列倒数第三名。

　　秋石找到县招生办主任，要求到地区参加正式高考。其理由是：一、自己连年送初中毕业班，次次成绩名列全区甚至全县第一名，全部心思都是扑在学生身上，没有时间看书；二、自己快满四十岁了，此次正式高考上不去，自己从此再不参考了。

　　鉴于秋石在教学上的突出成绩和合理要求，县招办主任同意与地区招办协商，他鼓励秋石回校好好复习，准备到地区迎接正式高考。县招办主任哪里知道，秋石根本都没读过专科，此时连借来的专科书籍都未看完，哪还谈得上复习啊！

　　秋石没有辜负县招办主任的鼓励，在地区的正式高考中，绕河县选送的二十名预选生，一名附送生秋石，被江北师范大学正式录取六名。特别是附送生秋石，以高出当年正式录取线三十分的成绩，被江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起点本科班”录取。其中有两科的分数，名列地区第一。得知结果，县招办主任高兴惨了！

　　3

　　同行教师们的议论，秋石早有耳闻，但他始终不露声色。他要寻找合适的机会，让这些打赌的老师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不，机会来了。随着大学入学时间的临近，本校另一名考上专科学校的青年骨干教师、秋石的搭档郑明，要离校入学了。老师们为祝贺他升上大专而纷纷轮流宴请。

　　轮到秋石宴请郑明的这天，秋石让白荷，从街上购回丰盛的酒肉和食品，将那些打赌的教师统统请来作陪。

　　当大家即将酒足饭饱之时，轮到秋石向郑明敬最后一杯酒之际，秋石端着酒杯，对郑明说：“郑老师，最后说一遍，再次祝贺你！”

　　郑明也端着酒杯，惋惜地对秋石说：“秋老师，我也很难受，假如你这次去考

　　专科，也许能像我这样考上，你不该去考本科啊！”秋石说：“谢谢你，我考上了！”

　　郑明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说：“就是啊，你不去考本科，要是去考专科，也许就考上了！”

　　秋石一字一板地大声说：“我真的考上了！”

　　说着，他从饭桌旁的办公桌抽屉内，拿出江北师范大学寄给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入学通知书》，让大家观赏。

　　这一举动，让本来猜拳行令的喧闹场面，顿时鸦雀无声。人们争相传阅，相互观看。特别是张自大，将那《录取通知书》和《入学通知书》，反复地仔细揣摩，甚至对盖在上面的江北师范大学那公章印，都琢磨良久。一时间，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大家不声不响地、先后默默地离开了。

　　秋石知道：自己能考上江北师范大学的“专科起点班”，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