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终于落到了底。可是弹道又斜又滑,脚也站不稳,身子转不过弯来。稍一动,泥巴就哗啦啦地往头上掉,他心里又有些紧张了:这上面的土,会不会坍塌下来?这藏在里面的定时炸弹,会不会爆炸?
阵地的夜晚,没有一丝风,十分闷热,轮换人员非常珍惜时间,都想在自己干的时间里,把炸弹挖出来,大家衬衣湿透,索性赤臂利索些,而蚊子在头顶上嗡嗡叫,在后背上、脸上乱叮,一叮一个疙瘩,烦人得很!
两枚定时炸弹,落在离铁路线仅二、三米的地方,两弹相距,大约四十米。严重威胁着过往列车的安全,必须立即排除。
连队党支部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排弹人员名单。指导员马顺风,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请战书》《决心书》,对大家说:“这是首次排弹,又有这么多同志要求去,究竟派哪些同志去合适呢?大家说说。”
三排长耿直站起来说:“连长、指导员,别说了,就让我们排去完成,我们排请战情绪特别高,特别是九班班长龙荣光、副班长秋石,两人都缠着我,要我到连里来,非把这次排弹任务抢到手不可。”
一排长说:“三排抢任务最积极,这次就该轮到我们排去才对!” “好,别争了,就让我们排去!”二排长、四排长几乎同时抢着说。
牛连长一看这阵势,当场拍板:都别争了!九班、十班这次交请战书最积极,就派这两个班去,由三排长耿直带队,负责组织安排,务必早日排除。
九班接受了排除离铁路最近的那枚定时炸弹的任务。
耿直、龙荣光、秋石等来到定时炸弹坑边,只见一个黑乎乎的洞,用手电筒一照,足有好几米深,根本不像电影里定时炸弹的尾巴露在外面那样,这家伙究竟在什么地方,必须要人下去摸清位置,才能把它挖出来!
耿排长看了看说:“你们班必须先派人下去,探清炸弹的位置,然后才好排除,你俩商量一下,看派谁下去合适,我还要到十班去看看,等一会儿再过来。”说完就到十班去了。
谁下去探位置呢?龙荣光看了看大家说:“薛飞、张力强留在这里,副班长把其余同志带到安全处等待,一个小时后轮换。”
“不行,班长,近来你身体不够好,再加上你个子大,下去不方便,我个子小,下去灵活些,还是让我下去”,龙荣光还想说什么,秋石紧紧握住班长的手说:“别争了,好吗?”
龙荣光只好吆喝一声:“除薛飞、张力强留在这里听副班长安排外,其余同志跟我走。”大家便呼地一声,随班长到安全地带去了。
秋石让薛飞和张力强使劲拉着他的手,脚蹬着洞壁,慢慢往下试探,谁知一下子滑了下去,吓了一大跳,忙招呼薛飞等将自己拉上来。上来后,薛飞问:怎么样,副班长?秋石说,没踩着底,人拉着不行,应换个方式下去。其实秋石已意识到:自己这次失败的原因,除了准备不充分外,更重要的是心中的“怕”字作怪,看到两人有些失望的眼神,想到同志们的期待,秋石暗骂自己胆小不争气。
秋石决心吸取第一次的教训,他找来一根竹竿,一头让薛飞和张力强拉住,自己抓住另一头慢慢向下滑,当整个身子滑进坑里时,脚下还是踩不着底,他心里一紧张,害怕自己下得来、上不去,赶忙又爬了上来。
正在这时,耿排长来了,他问了问情况,便说,让我下去看看!说着就要自己下去,薛飞和张力强都抢着竹竿说,你是指挥员,下去,也该我们下去。
看到这场面,秋石感到无比惭愧,为什么关键时刻,自己不能坚持到底呢?说穿了,就是自己还是怕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ft,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ft还重”,自己平时不是把毛主席的教导背得滚瓜烂熟吗?怎么面临生死关头就“熊”了呢?自己为什么不能“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呢?就是定时炸弹爆炸了,自己也应该扑上去!黄继光不就是看着敌人的机枪喷出火舌,而毫不犹豫地扑向枪眼的吗?“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是死得其所!”他顿时觉得勇气倍增。
他赶忙拉住了排长,坚决地说:还是让我下去吧,我下去了两次,心里多少有点底了,如果这次再探不着,我就不上来了。他又找来一根绳子捆在腰间,让大家抓住绳头,义无反顾地再次滑下去了。
这次终于落到了底。可是弹道又斜又滑,脚也站不稳,身子转不过弯来。稍一动,泥巴就哗啦啦地往头上掉,他心里又有些紧张了:这上面的土,会不会坍塌下来?
这藏在里面的定时炸弹,会不会爆炸?猛然,他想到了自己在写《决心书》时所表达的意志:敬爱的党支部:
当我亲眼目睹了美国侵略者对越南人民犯下的血淋淋滔天罪行,联想到美国强盗一百多年来欠下中国人民的累累血债。心中真是感到无比气愤!特请求首长允许我参加这次排除定时炸弹的任务,并请党支部能在这次排弹任务中考验我。如果我经受住考验了,望组织上能吸收我参加中国共产党;如果我牺牲了,请组织上能在我的墓碑上,刻上“中国共产党党员秋石同志之墓”,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心满意足了!同时,请组织上转告我的父母,他们的儿子,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死得其所,死得光荣!儿子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望二老能以儿自豪,不要悲伤!父母生了儿、养了儿,儿本该尽孝,但万恶的美国强盗,不让我们劳动人民过和平安乐的生活,所以必须彻底消灭帝国主义,我们劳动人民才能永远过上好日子。儿舍弃了小家,却顾全了大家,是值得的。望我亲爱的妹妹,能终身赡养好父母。谢谢了!
此致
敬礼!决心人:秋
石
XXXX 年 X 月 X 日
自己既然抱定了牺牲的决心,既然要求党组织在排弹过程中考验自己,为什么临阵却总是怕死呢?这不是说假话吗?自己不是从参加中国少年先锋队那天起,就立誓要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么?为什么关键时刻不能兑现承诺?这还够格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吗?就连一个革命战士的起码标准都不够!董存瑞是怎么做的?黄继光是怎么做的?与英雄们一对照,秋石自感羞愧不如,心里顿时坦然多了!如果要炸,就在我干的这段时间炸吧!让鲜艳的红领巾上,也增添点自己的红色吧!勇气上来了,怕字就跑掉了,他一个劲地在坑里摸呀摸,终于找到了这个定时炸弹的准确位置。
位置摸清了,班长带着在安全地带隐蔽待命的同志们都来了。大家按着耿排长划分的战斗小组,开始用铁锹、锄头、土箕等工具,对着弹体插入的方向,轮换着拼命地往下挖。
越往下挖,困难越大,随着弹坑周围弃土不断增高,在不大的坑里向上甩土很
费劲,坑口边沿还不断塌方。夜晚的弹坑里黑咕隆咚,为了防止敌机发现目标,只准站在坑口接土的同志,可以打着手电筒照明,手电筒玻璃都作了避光处理,把前面的玻璃用白纸遮上,白纸中间只留一小孔,一开手电,只有一束微小的光线。
阵地的夜晚,没有一丝风,十分闷热,轮换人员非常珍惜时间,都想在自己干的时间里把炸弹挖出来,大家衬衣湿透,索性赤臂利索些,而蚊子在头顶上嗡嗡叫,在后背上、脸上乱叮,一叮一个疙瘩,烦人得很!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紧张挖掘,大家终于抓住了炸弹的尾巴,这是一颗七百五十磅的炸弹,弹体滑不溜秋,比汽油桶还大。大家用绳子捆住两头,一齐喊着号子,一下就将这个家伙拖出了地面。然后将它拖到五十米外的安全处。在那里,十班挖出来的那个同伙,正灰溜溜地躺在那里,等着这个家伙哩!大家立即用黄泥巴把装好雷管导火线的炸药,固定在了这两个家伙的肚皮上。
“成功了!”随着两声巨响,当已隐蔽在安全地方的秋石等,看到泥石弹片横飞,浓烟翻滚的情景时,不禁兴奋地欢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