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饰卧房病榻)(旦愁容上)朱颜成绿惨,白日易黄昏。(坐介)
【中吕】【泣颜回】日日坐针毡,一寸眉心难展。赘疣身世,无端延此残喘。茶烟药火壁间灯,有例来消遣。看支床鸡骨销磨尽,剩个身轻如燕。
(作倚窗望介)呀,今夜月明如昼,微风过处,远远的管弦杂遝,竹肉嗷嘈,声声入听,令人转增愁绪哩!
【粉蝶儿】风月无边,尽开怀都让与繁华庭院。似侬家昼夜熬煎,甚心情寻乐事,银箫金琯,只生生望眼成穿,盼不到这劫灰儿到头流转。
呀!今夜寂寥得很,郎君昨夕眠迟,侬家催他早睡。甘蕉未愈,仍在里边卧病,侬家又是形单影只了。想起昨天蟒蛇坠瓮,令人毛发森然,郎君尚未得知此事。这蟒蛇平空飞来,平空溺死,真是奇闻。侬家想他这般死法,虽然出于不意,也算是死得其所哩!
【醉春风】莫笑他香象自身焚,神龙难羽变。他糟邱择地好长眠,真可羡!羡!看这瓮里乾坤,樽中日月,兴殊非浅。
侬家晓得世间最毒者莫如蛇。蛇而为蟒,是曰蛇王,采日月之精华,郁山川之戾气。论其岁数,多则千余年,少亦数百载。似他这多年神物,一旦毙命,想必大限难逃,来此应劫哩!
【迎仙客】我见他睛似火,额如丹,料他大泽深山多偃蹇。甲鳞鳞,声喘喘,只他这毒沫腥涎,已百倍那砒礵炼。
这蟒蛇不死于雷轰电击,不死于水溺火焚,竟在我家酒瓮中致命,就算他得了死所。但这两三石好酒,把这样庞大的毒物,浸在里头,好酒也化做毒酒了。万一有人误饮,为害不轻哩!
【醉高歌】怎经他曲海盘旋,怎经他酒池蜿蜒。酿成祸水香醪变,早搅得清浑莫辨。
侬家想起来,这一瓮毒酒,实在没法安置。若留在这里,只恐盛夏毒气薰蒸,万一延及他瓮,饮者受害,则我家酒肆,不免蓄蛊之名,贾祸不小。若把全瓮弃去,也很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倾之河流,沿河饮水者,必无生全之望,造孽匪轻。泻之山谷,则草木枯焦,虫豸淹毙,又伤了天地好生之德,如何是好呢?(沉思良久介)哦,是了,这瓮毒酒,原来与侬家大有关系哩!侬家几度觅死,死不成功,都是不逢其会罢了。这蟒蛇不死于穷谷悬岩之际,特地送到此间醉死,难道不是老天指我死路么?这蟒蛇死在瓮中,除侬家外,并没有一人眼见,难道不是老天授我死机么?照这样看起来,此酒分明送给侬家饮的,侬家饮下去,若像那蟒蛇一般死法,浑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