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饰卧房,几上银灯一盏,灯光不甚亮)(床上锦帐半钩,旦病容,靠枕偎衾,半坐半卧介)
【仙吕】【点绛唇】难得天明,苦捱鸳枕,呆呆等。如豆残檠,吊此形和影。
侬家丽玉,带病入淮,屈指已有数月。感得陈郎父子,多方访求医药,更亏义婢甘蕉,早夜贴身伺奉。叵耐侬家怪疾依然,毫不见减,长此拖延,奚异旱干望雪。侬家个人受苦,理所应当。怎奈累及他人,问心何忍?每念及此,五中俱裂。(叹介)呀,今夕何夕,百感沸腾,长夜如年,睡不成寐。哎呵,听么,谯楼夜鼓,四更向尽,又转入五更了。哎呵,听么,五更又敲完,快要天亮了。怎么还不肯亮呢?
【混江龙】更筹数尽,远钟云外一声声。早做就了晓风猎猎,小雨愔愔。
呀,好冷呵!(翘首帐外望介)呀,原来天色已黎明了。
薄冻微侵方锦褥,曙光透入折枝屏。
呀,听么!这鼾声呓语,想是甘蕉睡味方浓哩!侬家因他侍疾辛劳,连宵少睡,昨夜让他安眠,不忍惊动。偏偏侬家又睡不着,没得他问水问茶,闲谈说笑,不免寂卧无聊,少一腻友了。
金炉久烬返魂香,铜铫也未瀹浇愁茗。呀,只剩这蛛丝虫语,伴侬岑寂哩!多谢你写意,蟋蟀传情。
哎,侬家彻宵未睡,背筋也躺得酸楚了。天已大亮,索性挣扎起来,坐坐半晌也好!(掀衾推枕徐徐起坐床沿介)
【油葫芦】骨损香桃强自挣,如坠井,我不解这昏昏终日作么生。
(停思良久,长叹介)呀,陈郎呵!侬家无端到此,累你不浅哩!你如今冠了南闱全榜,一举成名,这算是老天不负读书人。侬家也替你欢喜。昨天仿佛听得外间传说,有许多高门前来议婚,被他一起辞绝。呀,陈郎呵,你只因了侬家一个,牺牲了无尽幸福,你何苦这般拘执呢?哎,射策才驰开府誉,抱桥却怪尾生痴。呀,这都是侬家自误误人哩!
早料双星不照孤寒影,却悔三年枉历这悲酸境。深怜你有情,但恨侬没命。我乐昌呵,已自破了璇闺镜。多事你周郎呵,还顾这玉房筝。
陈郎百般爱惜侬家,侬家若不爱惜陈郎,一味虚与委蛇,任其执拗,贻误他的终身大事,良心何在呢?今日待他进来时,不免苦费一番唇舌,婉譬曲喻,万一能够说他转圜,岂不甚好!(小旦扮晓睡初醒态,擦眼打欠,缓步上)呀,小姐,你好早起来呵!怎么不多睡一刻呢?(旦)呀,甘蕉,你不晓得,我昨夜未曾睡觉哩!(小旦惊讶介)小姐,你莫是又睡不着么?哎呵,难为小姐,一个子冷冷清清,枯坐达旦了。俺一觉到晓,并不知道,真正该死哩!小姐,你通宵未寐,今天身子想是乏了,俺来叩叩背好不好?(旦)呀,甘蕉,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