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旦淡妆笑容徐步上)[玉交枝]蛮髻双丫不入时,儿家生小太憨痴。无根萍叶,曾受主人知。堂上簸钱堂下走,偷闲学诵谢家诗。梨涡善笑,从不解颦眉。小婢甘蕉便是。俺自幼卖入陈家为婢,先主母黄氏太君,逾格见怜,竟以儿女相待。俺幼时一味娇顽,并不知感。太君去世,主人继娶乌氏主母,俺受他百般荼毒,倒长了许多见识,苦中作乐。又过数年,这第二个主母亡故之后,主人续娶了如夫人,俺才略得自由。俺虽是个婢女,也算得吃苦惯的过来人了。不意俺的苦还不算苦,那粤西冒病寻夫的邱小姐,才算的无涯受苦哩!说起他的遭遇,管叫铁石人儿,也能下泪。所幸俺主人是个慈善人家,俺相公也非负义忘恩之辈。主人到处求医,替他调治。相公自己看护,旦暮不离,确也难得。但是女人得病,很有许多不便之处,男人看护,就让他加倍殷勤,总难十分周到。叵耐家中婢媪,怕他传染,望望便去,没有一个敢到他屋里。俺相公见他们这般惧怕,便骂他们狗彘不如,连俺都不许近前。把我们做婢女的一味抹煞,未免令人难堪。俺想要乘间请命邱小姐,做个贴身侍婢,岂不甚好?咦,敢愬康成逢彼怒,愿为毛遂尽微忱。
(副末内骂介)你们这该死的奴才,难道我主人家身命,比你们还贱吗?你们这样怕死,索性给我一起死净了,还清爽哩!(两搽扮老媪、两贴扮粗婢急上)(作惊惶避匿介)(小旦)到底甚么事,老爷又动怒呀?(搽)不瞒你甘蕉姐说,自从这麻疯鬼子,到了咱们家里,天天吵得慌哩!茶咧!饭咧!咱们一一供给,他还不够意,那些腌腌臜臜脓血淋漓的衣服,要迫咱们洗起来,你想怎么下手呢?(小旦)你们也忒胆怯了!老爷相公,都不嫌他臜,怎么你们倒怕起来呢?(贴)呀,甘蕉姐,你不怕臜,这项差使你去领了罢!(小旦)这项差使没甚烦苛!老爷不叫我做,叫我做时,我还要踊跃从事哩!(搽)这样鬼怪出现,难道你当真不怕吗?(小旦)我想你们的眼睛,有点不对罢!自古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俺看这位邱小姐没有什么不好处哩!
【双调】【新水令】玉天仙游戏到人间,葫芦提巧遮凡眼。痈疽藏玉貌,疥癞裹花颜。绝好婵娟,莫猜道精灵现。
(搽)你看这甘蕉姐,真叫做会说顽话。这鬼子病得像骷髅一样,却比什么天仙?莫是你的眼睛生得反背了?还道别人瞧不真哩!(贴冷笑介)(小旦)我不是说顽话,还是你们在那里做梦哩!你们难道不晓得这位小姐得病的缘因么?他只为舍己救人,才受这许多苦楚。但就这一段情节看起来,岂是凡人做得到的?
【驻马听】他是好梦初圆,梁苑春深,曾语燕,柔肠千转,蜀江水碧更啼鹃。情丝系住奈何天,病躯又陷入无遮院。他历尽千磨百难,到今儿才露出这冰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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