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白连春是一个被遮蔽的优秀诗人。我们通常说的遮蔽往往指的是已经离开我们而他的重要性又被突然发现,而这种重要性又无法忽略、不能忽略。而白连春就在中国诗歌现场,一种现场的遮蔽似乎让人更觉得心酸和残忍,这几乎要让我对这些年的诗歌以及到处编织的各种花环产生怀疑。白连春不凑热闹,不懂交际,甚至不善与人日常交流,却几十年如一日,用自己的生命固执地写作,把故乡和祖国写进了自己的血脉,写进了自己的骨头。而我们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我们的诗歌研究忽略了他的固执和成就。
这些诗都是白连春的新作,应该是近两年病中的白连春生命蓬勃的见证。除了我熟悉的《究竟是什么让我的心如此热爱》等七首,因为曾发表于去年年底的《星星》诗刊,其余的都是第一次读到,他告诉我还没有发表过。第一辑《我,白连春,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就是白连春病中在医院和出院回到老家沙湾乡下后写的。“我:白连春,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生在全世界最温暖的故乡:四川省/泸州市沙湾乡。活在全世界最人情的/祖国:中国。”在这首诗中,白连春还说“我还活着,还爱着,还写诗着/有时我痛,有时我睡不着觉/正好使我理解生命和作为人存在的价值”。这些诗在白连春以前的路数上有了明显的变化,我理解这种散文化的叙述不是白连春诗意的退化,而是诗人刻意表达的绝对真实,这是一种非常有力量的真实。因此我读出了白连春感到自己幸福是真诚的,他并没有为了写诗而故意装着幸福。因为病,白连春对死亡做了认真的思考:“我要在大地的角落悄悄死亡/一把锄头陪着我走在/去往来生的路上,来生我还要这样”,“我慢慢衰老,轻轻死亡,我这样概括/我作为普通人的一生,包含无限的/贫穷,然而幸福也是无限的/起风了,在寂静和黑暗中大地醒了/我在这里,在一棵草的根下/靠着一把祖父留给父亲父亲又留给我的锄头/活着,侍候庄稼,写诗,唱歌,抱紧骨头。”这是生命的固执,这是诗人的固执,而这种固执支撑他的却是——
在我的祖国,没有我不愿写的字
没有我不愿侍候的庄稼,没有我
不愿记住名字和样子的人,没有我
不愿去的村庄和城市,没有我
不愿走的路,条条路都能走回我的家
在我的祖国,没有我不愿写的字
我的生命就是一天接着一天
写我祖国的字:汉字。全世界最美丽的字
我愿意一生都这样过,都这样写
我祖国的字。我要写完我祖国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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