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警官先生,我坐到你面前的审讯椅上感觉比今早坐在香格里拉总统套间里的真皮沙发上还要舒服。对,就是你们刚才来抓我的那间总统套间。
好吧,我这就从头招来。
昨天下午快下班时,我走过银行门前时,看到一辆印钞车正在装钱,一麻袋一麻袋的钱啊!
你们说我是早就预谋好的,其实哪是那么回事儿?我预谋个球,当时我的念头很简单,就是找个理由进你们这儿来。
我知道你会问我为啥想进你们这儿来,我这就告诉你。我不是个包工头吗?我不是承包了廉租房工程吗?工程四年前就完工了,可400万元的工程款直到今天也没从项目方拿到,如果那笔欠款只是欠我个人的倒也无所谓,可那是欠我手下100多号工人弟兄们的啊。
这100多号工人弟兄都是拖儿带母养家糊口的,别人欠我,我欠他们。他们又不会去找别人,只会来找我。整整4年啦,每天每晚我家里至少都有10来个人来坐着。刚开始头两年,他们还吵啊骂的,到后来他们也不吵了,也不骂了,就那么干坐着,我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到后来,那些工人弟兄们自己也懒得来了,换了他们家里有空的老头老太来。
前一段时间来的人少了,大概五六个人吧,全是清一色的老太太。这些老太太自己还带来一副麻将,天天在我家里修长城。
昨天下午,趁几个老太太麻将打得正欢,我瞅准机会溜出门,本来是想到你们这儿来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家里人早就向你们不止一次报过警,你们的警官也到我家里去过,可一了解到我是拖欠工人工资,又没发生打架死人事件,你们的警官也就走了。
话说我溜出门后本想直接上你们这儿来的,可转念一想,这样去你们肯定还是不会收留我。
经过那家银行门前时,呃,运钞车!
我当机立断,从路边捡了一个汽水瓶子,小号的那种,放进左手衣服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进运钞车,注意到一共有3个人,两个持枪的枪兵和一个当官模样的人。3个人站在车门后,看着其他两个银行员工一麻袋一麻袋地往车上搬钱。等钱一装完,关上车后门,两个枪兵已经跨上车,剩下一个当官模样的前脚正跨上驾驶室的时候,我凑近那个家伙,冷不防隔着衣服将汽水瓶子小的那头抵在那家伙后腰上。
没想到我还没说话,那家伙倒先说话了。他说,兄弟,冷静点儿,我保证全力配合你。
我倒不知抓拿了,我本来的意图是要他抓我的呀,他不抓我,你们怎么会收留我?警官先生,你说对不?
我当时稀里糊涂跟着那个家伙上了车,车上两个枪兵和司机一看我跟着上了车,一下子啥都明白了,大气都不敢出,有一个枪兵脸都吓白了,司机握方向盘的手抖得像害了鸡爪疯。
呵呵,我估计当时他们几个都以为我身上绑着炸弹呢,其实,有个球的炸弹,不就是一个汽水瓶吗?
一上车,我就注意到车上有个摄像头,我用嘴巴朝摄像头努努,当官那家伙很懂事地用一块车上擦玻璃的抹布往摄像头上一挂,盖住了摄像头。
这时候,一个女的慌慌张张跑到车门边伸手拉车门,当官那家伙对朝那个女的摆摆手。那个女的啥也没说,转身朝银行里面走去。
当官那家伙问我往哪儿开?
妈的,你该往哪儿开还来问我?我咋知道你该往哪儿开?
我只好嘴巴朝前一努,那家伙命令司机:开车。
车上我们几个人都没说话,司机就一直往前开。
开着开着,我忽然又灵机一动,噫,车上不是载着钱吗?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命令那几个家伙把车开往我堆放建筑设备的仓库,那里有一台我的工具车。
到仓库时已经是晚上了,我押着他们开了仓库门,又进去开了工具车车门,指指运钞车,又指指工具车,当官那家伙马上命令两个枪兵和司机把运钞车上的麻袋全部搬到我的工具车上。
等搬运完了,妈的,笑死人的事情又发生了,当官那家伙带头把自己身上的手枪解下来放到我的脚边,剩下两个也把自己的霰弹枪规规矩矩放到我的脚边。
呵呵,警官先生,我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摸过枪呢。我索性从口袋里抽出手来,从地上捡起枪,手枪别在裤腰带上,左手端一把霰弹枪,右手端一把霰弹枪。端上枪,我这才慌了,心想这下漏子捅大了,再不报警我可真的是死路一条。
我命令那几个家伙快去报警,说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带警官来。
哈哈,司机首先第一个扑通一下跪倒在我面前,两个枪兵也吓得直打哆嗦,几个人异口同声地保证说,爷,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不去报警。
我一时火起,说,不报警老子现在就杀了你们。
两个枪兵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有一个居然哇哇大哭起来。当官那家伙连连说,爷,我一路上都在配合你,钱你拿走,可你别把我的命也拿走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这可如何收场啊?当时把我急得……算了,你们不报警,老子自首去,懒得跟你们几个纠缠。
我转身上了工具车,发动车子,本想直接开到你们这儿来的,可开到半道上,转念一想,反正也是坐牢,何不将就这些钱把工人弟兄的工资发了再上你们这儿来。
于是,我又调转车头,直接向我家里开去。
到家后,那几个老太婆麻将打得正欢呢。我告诉他们,今晚我把你们的全部工资结清,快快通知大家,过了今晚我再不认账。
几个老太婆不相信,跟着我来到院坝里,我把工具车车厢门打开顺手拖下一只麻袋。我解开麻袋,几个老太婆高兴得又蹦又跳,他们才不关心我的钱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一小会儿功夫,100多号工人弟兄一个不拉地跑来我家,院坝里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他们自发公推几个工头组织起清算小组,忙了一个通宵,把每个人的拖欠工资全部还清了。
我反正啥也没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4年啦,警官先生,我可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今天早上,几个工头推醒我,交几大页的结算清单给我,说总共连本带息400多万元的拖欠工资已经结清,工具车上还剩下100来万元,要我去清点。
我也懒得去清点,挥挥手叫他们滚蛋。
几个工头刚一走,就有两个家伙来到我家,就是刚才跟我同时被你们抓住的那两个家伙。那两个家伙只对说了一句话,请跟我们走一趟。我知道我该进去了,老老实实跟着那两个家伙走,没想到那两个家伙把我直接带进了香格里拉总统套间。住进总统套间后,那两个家伙首先就叫来一大堆好吃的好喝的送到房间里来,说是今天的早餐。
老子也不管那么多,早餐就早餐吧,吃饱了再进去也不迟。那两个家伙开了一瓶人头马,我们三个人喝了起来。喝着喝着,呵呵,我们三个居然称兄道弟起来,那两个家伙好像根本没把我当着劫匪对待。
什么?你问我当时的心态?警官先生,你也知道,本来我就是想找个理由进你们这里来以求解脱的,也谈不上害怕不害怕,喝!
等喝完了一瓶,那两个家伙又连开了两瓶,一连三瓶快喝光了,其中一个家伙才跟我谈正事儿,说银行已经核对过了,这次运钞车总共装了3600万元。
我一听,一下子酒也醒了,哪有3600万?我总共只抢了600来万元不到啊?几个工头给我结算清单时说得很清楚,拖欠工人的400多万元还清了,车上还剩下100来万元,总共不就600来万吗?我那几个工头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不会骗我。
那个家伙又说,昨天下午银行的会计本来就是抱着3600万元的银行交接记录要去总行交账的,还说银行是不会弄错啥的。
我这才想起,昨天下午追着要上车的那个女的多半是银行会计。
我对那两个家伙说,我的工人分掉400多万元,听工头说车上还剩下100来万元,我总共就抢了600来万元。
那两个家伙说,当时工人分钱时你在睡觉,没在现场,现场那么多人,你就能断定他们没数错?还说只要我承认3600万这个数字,其他啥都好说。
说实话,警官先生,我当时也有点儿动心,600万元是抢,3600万元也是抢,真的要是有人肯暗中为我解套,那我宁肯认它3600万元。
就在我快要点头认账3600万元时,你们就来了,更没想到的是你们连那两个家伙也铐了,我这才知道那两个不是你们的人。我也说嘛,哪有警官带犯人到香格里拉办案的道理?还给犯人好吃好喝,喝人头马,呵呵。哎,这一进去怕是再也喝不到人头马咯。不过,那两个家伙确实不是我的同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银行的钱是我独自一个人抢的,跟他们两个没有关系。
好了,警官先生,我要交代的就是这些。
我保证,我交代的全部是事实。
2018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