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艾尔真的认为这是公报私仇。
没错。
他看了看窗外。
窗外是一声巨响!接着是一群人瞎起哄的声音。
“克里斯蒂娜!”歌德艾尔无奈地丢下手中的书,把脑袋无力地摆在桌子上。
“少爷?”小女仆推开门,探出脑袋,“什么事?”
“帮我看看窗外的树有没有被烧着,谢谢。”
这是两天来第几次了?歌德艾尔已经认定或许不出半年自己庄园里的树就会被那些在午餐时间依旧研习魔法的法师们给烧个精光。
“达劳斯老师在外面呢,如果烧着了他会处理的。”
“你指望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上可以把整个科隆炸上天的魔法卷轴的达劳斯能放出小魔法去扑灭着火的树吗?!”
歌德艾尔怀念起昨天被彻底炸上天的小屋:依旧是满屋子的危险的卷轴,依旧是秃顶的达劳斯:某个老法师毫不在意自己教授身份的情况下向某这位贵族求来了一间屋子继续做实验,结果呢?
然后,就在昨天夜里,毫无征兆地,屋子炸了——顺带还给不远处科隆城里的市民们又放了一次免费的烟花!
所以,这叫啥?!
“艾尔殿下,再给我一间房子作工坊吧!我敢打赌,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小屋被炸上天的那个晚上,这位被称为大老师的老魔法师在歌德艾尔房间门口哭了一夜……
不过歌德艾尔才不信呢。
“着火啦!”
窗外,“学生自治会”副会长修伊的喊叫声让歌德艾尔悲伤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
“歌德·约翰·浮士德·艾尔。”
那天的审判结束后,歌德艾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站在皇帝陛下面前,至少就目前这位老皇帝翘起来的胡子,完成弧线的嘴角来看:老皇帝今天很高兴。
“?”歌德艾尔看了看站在皇帝陛下身边的法兰瑞。
哪知道法兰瑞心虚地扭头看着墙上的壁画。
“艾尔家族一直是为帝国做出了很多贡献。”
当然,当然,全大陆上的人都知道。
“而弗克兰法学院同样为帝国培养出了很多人才。”
所以呢?
歌德艾尔想起来了还是一片废墟的弗克兰法学院。
“经过和广大市民商定,我们决定征用艾尔家族庄园的部分土地——我相信艾尔家族的你是不会拒绝的,”皇帝陛下的眼睛里露出愉快的光,“我们已经有了租用艾尔家族庄园的详细方案,一定不会打扰到艾尔家族的日常生活的。不过由于这个原因,你和法兰瑞的婚事要推迟了,我对此表示无限的歉意。”
歌德艾尔盯着一旁的法兰瑞——他敢打赌,整个大陆上没有比现在的法兰瑞看起来更无辜的人了。
但是一定是你想出来的吧!所谓的广大市民的代表一定是你吧——帝国的妖精!
没错!仅仅一天后,歌德艾尔在恐惧中看着仿佛洪流一样的学生以及老师涌入自己的庄园,同时收到的,还有法兰瑞公主的道歉信:
“亲爱的歌德,
虽然一日不见,但是甚是想念。
没错,租用阁下的庄园是我的提议,对此,法兰瑞对您表示最最诚恳的歉意。
希望您可以体谅!
爱你的
法兰瑞
对了,有时间带着克里斯蒂娜来玩儿吧!
又及。”
……
就这般,仅仅一个休息日,呆在自己庄园里研习魔法的教员们就让歌德艾尔知道了被魔法包围的恐惧,至于一天下来艾尔家族的损失:一间被炸上天的小屋、二十棵树龄三百年以上的橡树、七扇窗子、以及——一颗憔悴的心。
接着,两天后,这是第三天。
前两天是交由学校教员们和学生自治会对征用的艾尔家族的房屋进行适度改建的时间,而第三天,正式复课。
弗克兰法学院,再开!
“艾尔,开心点,至少你现在再也不用为了上课而早早赶着马车进城了。”修伊,学生自治会的副会长,也是前天在艾尔房间外大喊“失火了”的家伙。
“与其发扬这种无私奉献的风格,我还是选择早早赶着马车进城。”歌德艾尔站在自己一直称之为“别馆”的大屋子前面,指了指眼前气派的建筑,“我希望你们这两天没有对艾尔家族伟大的历史遗物动手动脚。”
没错,艾尔家族的成列堂,代表着这个家族历史的东西都在这里。
“不不不,当然不会。”修伊拿出改造图,“如你所见,只是对墙壁进行了适当的加固而已。”
“加固?!”
“没错,这里将是未来几个年级的魔剑士的修习场所。”修伊说着看似很简单的事情,但是,魔剑士除了日常学习,就是决斗。
“你把有着和帝国一样历史的别馆给那些破坏狂……”
“不,不可能,这里的学生来这里之前就签署了保护协议的。”修伊拍了拍门口的一尊高大的石像:一个穿着铠甲扛着巨剑的骑士,“我敢肯定,被我们加固过的别馆就像艾尔家族的英雄那样可以永远屹立不倒!”
是的,这就传说中穿着银色铠甲手持巨剑的初代屠龙者里昂。
“把你的手从艾尔家族的初代屠龙者身上拿开,笨蛋!”
“哦,抱歉……”修伊知趣的放开手,看着这个把比自己还要高的剑扛在身上的石像,“真厉害呢,屠龙者……”
厉害吗?
歌德艾尔不可置否:前些日子自己是怎么封印了龙魂的自己都不知道:除了念了一句咒语。
所以你说厉害?
好吧,肯定不包括咱。
没错,历代家主都有屠龙的力量,不过自己只是借助某个小女孩的力量歪打正着罢了。
“Mo Lu langtrunburn,Lune Of Ka,Mo Nodel。”
默念出这句话,歌德艾尔脑袋里想到的是两个人。
金发的……小女仆,还有——歌蒂。
可惜的是,小女仆还是那个小女仆,而歌蒂,在那一天就迅速离开了。
“啊,不!”
变为棕发的小女仆总是带着狡黠的笑回避自己的问题,而那个被帝国悬赏的歌蒂却也无迹可寻。
“啊……”歌德艾尔叹着气。
“神啊!”
“怎么了?”回过神来的歌德艾尔看着面无血色的修伊。
“!”这位一直以来无论碰到什么事都是很从容的副会长此刻脸上毫无血色。
“?”歌德艾尔顺着他指的地方瞄过去……
“神啊!”歌德艾尔掏出了腰间一直挂着的短剑,“谁干的,出来啊,喂!”
修伊的身边,初代艾尔家族的屠龙者的半身像已经被一分为二,石像的上半身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底座的草坪上。
而听见歌德艾尔和修伊失了魂一样的尖声叫喊,一堆正在大厅进行一对一练习的学生们哗啦啦地全部跑出来。
“抱歉呢,是我。”从带着面具的围观的学生中走出来一个人,不过歌德艾尔不可能一下子知这是谁。福克兰法学院的黑科技之一:改变穿戴者的样子
——“这样学生实战时可以拿出真本事而不必顾忌对方是谁了!”
——某个使剑的老家伙在带着这个面具和不明真相的海军统帅大打出手之后,对这款小玩意赞不绝口。
歌德艾尔眼前的这位摘下自己的面具——瞬间歌德艾尔的脸就不自然地抽动起来。
“你真的是故意的吗。”他收回短剑。
算我倒霉。
他身后,拿着面具的帝国妖精法兰瑞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艾尔阁下,皇帝陛下会赔偿的!”法兰瑞指了指地面的雕像。
“才不要!”迈着奇怪的八字步,歌德艾尔气呼呼地离开了别馆。
没错,皇帝陛下可以把弗克兰法学院的教学任务搬到他老人家的私人宅邸的话就行了——这个的小小要求并不高。
现在歌德艾尔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好好睡上一觉:一来平复现在的心情,而来……明天时常整整一天的魔法课,自己需要找个好一点的理由翘掉。
不过,最终歌德艾尔还是停下来了。
露天教学。
或许弗克兰法学院从艾尔家族租借的屋子不够用吧,一大帮学生就这样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很少来这里的某个大人物的现场教学。
“萨尔文·可可斯”,海军统帅,正在给策略科的学生讲解战略:不过相对于他精彩的教授内容,歌德艾尔认为他那仿佛传说中黑胡子一样的脸上的“舞台剧”此时是最吸引人的:
歌德艾尔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脸可以做出那么多的惟妙惟肖表情。是的,他脸上的大胡子随着每一块肌肉的颤动——慷慨激昂讲课的他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硬邦邦的大胡子的表演到底是多么精彩!一撮撮胡子仿佛舞台上的演员,随着脸颊肌肉的颤动你来我往……
歌德艾尔终于是让自己的注意力从他的大胡子上离开。
不过即使是再可笑的样子,毕竟是他。
就是他抓住了杰克啊。
那一天为了让歌蒂安全离开老剑圣兰斯而把角斗场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的自称为“魔鬼”的人:向整个帝国的高层展示了曾经最强的海盗团不败的秘密——不死的海盗团!
所以那个杰克真的是魔鬼吗?
背叛了浮斯德的魔鬼?
谁知道呢——不过即使是魔鬼也被抓住了不是吗?
“啊,回屋子回屋子……”
不急不缓的步子带着歌德艾尔到了自己的屋子前面。
“?”
克里斯蒂娜并不在屋子里。
一般来说克里斯蒂娜总会早早发现自己来迎接自己的。
或许是以为歌德艾尔还在被副会长修伊缠着吧?
在哪里呢?
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似乎是自己的卧室。
正在打扫房间么?
歌德走到门口。
“!”
一直以来不能走路一直依靠轮椅行动的克里斯蒂娜裹着大大的浴巾,正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镜子前面。
当然,歌德艾尔看到的,是她的侧面——不过这现在的一幕他不可能忘掉:
带着水汽的身体上,有着因为才出浴而贴在身上的一缕缕的金发。
金发。
和养父——上一代家主“沃尔夫冈”一样的金发。
“艾尔家族的那个少爷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一直不直接在众人面前出现呢,即使有,也只是隔着帘子。”
曾经听过他人这样说。
那么在自己被收养而来到这个家族之前……
“啊……”镜子前面的克里斯蒂娜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捂着浴巾,而另一只手拿着歌德艾尔几乎从来不用的魔杖:她正出神地盯着魔杖发呆。
歌德艾尔悄悄退开。
“去别的地方转一转吧——但愿她不会随便翻动书架上的书。不过应该不会的吧。”
毕竟克里斯蒂娜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从来没有动过自己的书架。
鬼使神差地走到一个小木屋前。
达劳斯重新找歌德艾尔租借的小木屋。
推开门——歌德艾尔捡起脚边一个魔法卷轴,接着顺着前方看去……
“所以说你不制作那么多的魔法卷轴会死吗?!”
忽然出现在门口大吼起来的歌德艾尔吓得老魔法师一阵哆嗦。
“不要忽然叫起来啊,你没看见我在制作魔法卷轴吗?炸掉了怎么办!”反客为主的老魔法师反而发起怒来。
“你打算再炸飞一间屋子不是吗?!”歌德艾尔恼火的指着堆在墙角的魔法卷轴。
“不要在意细节!”
“你跟我说炸飞了的福克兰法魔法大楼是细节?!”
“那又不是我要这么做的!”大老师满脸通红地挥舞着手中制作到一半的魔法卷轴,“是那个修女干的啊!”
好吧,那个可以把手臂变成魔法大炮的不死修女……
“她的雇主是皇帝陛下来着,你找皇帝陛下去……”歌德艾尔记得修女是这样说的,然而——
“不对啊,她说你是他的第一个雇主。”
“咦?!”
歌德艾尔忽然意识到什么东西:修女撒了谎,没错。
修女一开始好像还装作和那个黑发吟游诗人是敌人的来着:然后两个人分别站在了自己的一边和歌蒂的一边?
早些天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明晰起来。
那两个家伙一直在装样子,为了同时得到歌蒂和自己的信任演了一出戏。
没错!
歌德艾尔想到了一些事情: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剑——属于自己的同窗“帕里斯.阿帕奇”的短剑。
是的,很可能从一开始那两位神秘的家伙就开始了布局——甚至歌蒂得到帕里斯.阿帕奇的短剑、一直没有出现的救援小队,都是他们所为。
他回想起那个穿着金色镶金边的茶杯一样的修道服的修女以及黑发黑眼的吟游诗人。
只是为了可以最最近距离地得到“屠龙”的故事吗?
“……”歌德艾尔思索着转身走出小木屋。
“艾尔殿下啊,等下啊,喂!明天我的魔法课……”
走回家。门口克里斯蒂娜正坐着轮椅在门口等候着。
“艾尔少爷,欢迎回来。”
“嗯。”歌德艾尔像往常那样轻轻抓了抓克里斯蒂娜的脑袋。
“怎么了,艾尔少爷?”
“没什么。”艾尔只是继续摸着她的脑袋。
说来,明天的魔法课,自己能用什么借口逃掉呢?
……
第二天。
歌德艾尔正一脸生无可恋地乖乖的站在队列中。
这里是昨天那个萨尔文·可可斯和学生讲解策略的湖边。
他现在一只手捏着魔杖,一只手带着包,包里装着食物。
“考试”。
没错,就是考试……
歌德艾尔看着从房间里推着一个大漏斗慢慢走出来的达劳斯。
而此刻达劳斯也看到了歌德艾尔:不过他很熟练的、不动神色地瞥开歌德艾尔的视线。
“今天是魔法研修的考试。”这个老魔法师清了清嗓子,“主要要求的是测试你们的施法速度。你们可以以自己最熟练的魔法作为考试的内容——当然,我会计时的。”
好吧,爆炸怎么样?
歌德艾尔心里想——没错,失败的施法要不魔法不会触发,要不就是爆炸!而且他肯定凭借自己微弱的魔法亲和力,即使爆炸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当然,除了某一次。
“不准使用攻击性魔法。”这个时候大老师这样补充了一句,同时看向歌德艾尔,吞了吞口水,“因为过于快的施法对于你们来说很容易破坏和魔网的链接,会失控的。”
你只是不想找借口解释我释放魔法时候出现的爆炸吧!
歌德艾尔当然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不过他看了看大衣之下,他的手抓紧了怀中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