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黄昏了,教室内昏暗不堪,课座椅也胡乱的倒在地上。
黄昏,阳光的笼罩已经结束,仅仅还有余辉在关照这片土地,这个时候,学校里还在的学生,只有是被留下来,这唯一一个可能。
昏暗的阳光下,女生的脸被无限的放大,然后又被无限的缩小,消失在了窗口。
昔海的脚边,依旧留有斑斑血迹。
她呆站在窗边,那是属于她的位置。她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的事物全部都在扭曲,然后变形,就像是卡通片里的反派大笑才会露出的嘴脸。
耳边除了乱哄哄的耳鸣声,不久,就传来了一个女生不停尖叫的声音。
然后场景突然切换,在仅能容纳下一张沙发的房间里,混合着昏暗的光线,窗外黑色鸟儿的长鸣,尖叫的女生坐在昔海对面。两个警察分别站在两旁,俨然是对待犯人的姿态。而昔海,不管怎么扭转视角,眼前都会出现那个女生的脸。
然后那个女生微微张开嘴,却发出了比尖叫还要刺耳的声音,不停的不停的重复着——
“就是她杀的!她就是杀人凶手!”
那是初中的时候的记忆,而所谓记忆,就是残缺的东西。而所谓记忆,在不停梦境的重复中,会渐渐脱离原本的面貌。
昔海并没有惊醒,而是缓缓的睁开眼。
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这个场景了,如果要做噩梦的话,属于自己的题材很多,基本上轮不到它。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但是无法在接下去睡觉了,她掀起被子下床,查看时间。
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不能给昔海实感,于是她还是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了房间。
去睡觉的时间一直很晚,如果再睡不着将会很煎熬。但好在天已经亮了,勉强可以算作已经睡醒。她拉回窗帘准备换衣服洗漱。
自己的房间内,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这样的房源条件给昔海来说实在是有些优厚。这间房子,是父亲留下来,昔海唯一一个可以使用的遗产,房子的设计,本身也是为了两个人居住而打造的。之前住的房子,因为种种原因,被人收回了。也并不是在刻意躲避Karl,实在是实属无奈之举。
就像是字面意义,加上毫无章法可寻的梦境,虽然现在打工积攒了不少财产,昔海的过去也并不是那么游刃有余
准备好后,她稍稍犹豫,然后推开了房间的门准备去买早餐
“好早,现在才九点?”
推开门,看见Karl已经坐在沙发上,因为噩梦才这么早醒的昔海不由得有些惊讶。
“已经快十点了,而且我昨天挺早就睡了。”
Karl皱着眉,拿着手机好像在和什么精神上的恶灵搏斗。
昔海走到他身边坐下。
的确,昨天她和银闵诺结束回到家,没有看见Karl的身影。昔海理解的点头,然后拿过电脑,这时Karl用手肘碰了碰她:“你早餐吃什么?”
昔海转过头,因为他将手机凑近,所以看见他手里手机内容,是某个外卖程序上利郎满目的早餐。
之前有过一项不成文的条约,两个人起床早的一方负责准备早餐。但是事实上,每次准备早餐的都是Karl。不过早餐也好午餐也罢,吃什么一直以来都是让人痛苦的问题,你一旦长期在某处生活,就很容易吃腻当地的食物。虽然Karl刚刚回到M市,但是他会皱着眉头也不稀奇。
然而昔海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觉得无解,她耸耸肩:“面包吧。”
在Karl刚刚回到家时,昔海的一日三餐都由面包组成。并不是昔海有多喜欢吃面包,而是她固执的认为吃饭只不过是填报肚子的举动,不愿意花费过多的精力去解决她。只需要在楼下的蛋糕店买一份吐司,她就可以从早上叼到晚上。
这样的行为对身体的伤害,就算不需要供给芯片系统运作的能量,普通人也吃不消。
Karl露出了果然不应该问的眼神,继续自己纠结下去。
“面包怎么了吗?”
“不是怎么了,你一直吃这个,能够给予足够的能量吗?”
芯片植入者,虽然听上去会比普通人要更加帅气一些,但是他们的生存会更加苛刻。除了警惕芯片带来的长久的副作用和芯片植入者之间的优胜劣汰以外,他们需要提供更多的能量给予自己体内,包括芯片系统的运行。一旦运行不够,很容易陷入类似于电脑电量不足关机的状态,但是人类的‘关机状态’听上去就毕竟严峻了。
昔海想要反驳他,但是她抿着嘴唇没有说什么,转过身打开电脑。
昨天和银闵诺在一起,回家的时间并不算很晚,当她打算继续中午的工作,打开电脑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帮自己把工作的收尾结束了。转头看向Karl的房间,门已经关着了,不但完成了他自己的工作,还帮助昔海的工作收尾,还很早睡觉。
果然Karl在芯片系统以外的实力也很难评估,甚至比自己更加熟练。
她滑动着鼠标上的滚轮,物色新的委托。不管难易,薪酬是否丰厚,只要是可以接的,她看见了就会将任务接下来,物色这个词大抵并不准确。
她打开日程表,将接到的委托一一标注在案,然后在心里细数。大概又可以忙活很久了,她感到安心,随后关上网页。
身边的Karl解决好了外卖的计划,凑上前看她的日程表。“啧,这个,一天要交三样,没问题?”
昔海只是点头,然后打开VB,准备处理一些简单的函数脚本。
但是没写一会,她开始分心,打字的速度也明显变慢。她低着头偷偷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Karl,他早已放下了手机,在摆弄自己的耳机的蓝牙。
感觉还是无法习惯。就像他当年离开一样,无法习惯他现在的存在。也或许是梦境的原因,使得心情无法平静。
感到心烦,她将手重重的放在键盘上,继续敲击。
“End If。”一边摆弄耳机的Karl瞄了一眼她写的脚本,开口提醒她。她眯起眼睛上下核对检查了一遍,把漏掉的给补上。
“怎么了,会犯这种错误可不像你。早上起来还是不要工作吧?”
听见他开口劝,昔海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很久以前,他出车祸离开后,昔海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周。不久她重新找到了振作起来的方法,那就是不停的接工作。从早上醒过来开始,忙活到凌晨两三点在睡觉。就好像是逃避的方法却成为了她活着的精神支柱,而且成为了‘变得更强’的执行手段。
所以没一会,昔海因为无所事事又打开电脑。
看着她一开一合的动作,坐在一旁的Karl也不由得叹气。
“找点别的兴趣如何,资金并没有困难的话,也不需要一直工作吧。”
“你才没有资格说。”
“我可不像你,我好歹也有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吗?”昔海抬起头直视着Karl,而Karl只能举手投降。
他换一种说法,义正言辞地:“我指的是,不如说Black里的,你也基本上没有来往吧?”
昔海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敲打键盘,在Karl组织语言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她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觉得,还是一个人去解决White的事情比较好。”
面对昔海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回答,Karl本能的先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声,听清楚昔海的发言之后他偷笑起来。
“什么笨蛋发言,这样可不行吧?”
接下来,Karl开始给昔海分析,Black内部现在的动向,可是昔海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从以前到现在,和自己沾惹上关联的,都没有好事发生。没有和自己告白的话,Karl也不会出事,没有自己的研究的话,前辈也不会出事,就连自己的双亲都离自己远去,不生养自己的话母亲也不会身边,这一连串事情就好像是诅咒一样挥之不去。
先前梦境中的,死去的人肯定也是因为自己。
就好像是祸端一般,连自己都心生厌烦。所以Karl出车祸离去的时候,昔海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变强了,能够解决White的祸端的话,也算是打破了这一切。
所以想要去解决White的事情,不想要别人牺牲。所以就算Karl向昔海解释什么团队精神,什么Black的作用,她也无法吸收。
她听着Karl在耳边说的话,一边接着打字,但是心里却在等银闵诺的第二次邀约。
“说起来,我得去一趟。”
因为没有认真听他说话,昔海一脸懵的看着Karl。而Karl也知道她没有认真听,所以又解释了一遍。
“我回到M市那么久也没有告诉芯,所以Black那里,我得去一趟。”
毕竟还活着,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还是Black的一员,昔海点头表示理解。Black也像是公司,平时处理一些芯分配的任务,每个月也有工资的。而且芯平易近人,Karl也没有不满,没有理由不回去报到。
Karl光是脑补就可以想象,自己离开给她造成了多大的打击和慌乱,她肯定会趴在一堆文件中间,泪眼婆娑的拉着Muki或者是她的搭档征求他们的意见。
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去和芯会面,但是因为昔海的事情又耽搁了,现在的休假日,Karl没有理由在拖延下去。
“今天下午会开例会吗,如果会的话我得在那之前赶去。”
“前不久有弄欢迎银闵诺的仪式,估计最近不会再开例会了。”
听见她这么说,他诺有所思的点头。吃过中餐后不久,他只身前往了White的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