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阵赋闲诗之六
也许是因为自己才疏学浅的缘故,爱卿总觉得诗歌应该越简单越明白越好。
爱卿对那些什么先锋派朦胧派之类读了之后让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诗歌向来敬而远之,貌似玩深沉,实则堆砌辞藻,堆砌意象。好比商家卖咸鸭蛋,包装盒子弄得花里胡哨,你好奇打开一看,妈哟,无非就一个咸鸭蛋嘛,花了老子整整两百块钱买回来一只,结果也不见得比老子在农贸市场上花两块钱买来的个儿大,再咬上一口,更连呼上当,根本就没两块钱一只的好吃。
农贸市场上两块钱一只的咸鸭蛋就好比人民的诗歌。
人民的诗歌更多的时候倒不一定是以诗歌的形式出现的,活生生的语言其实也是诗歌。
有时候,活生生的语言只要稍微配上调子,再由说者抑扬顿挫地一哼唱,那种味道还真有咸鸭蛋的味道,土得掉渣,又臭又香,勾动你的味蕾,激发你的遐想。
爱卿小时候到乡下玩耍跟着四舅舅去犁田放牛。四舅舅有时候一时兴起,山歌脱口而出,爱卿小屁孩儿一个,懂个屁?但就是觉得好玩好听,还会时不时地跟着哼唱起来。
你想想那场景,空旷的山野,明晃晃的水田,天地间就一个光着膀子干活的男人那粗犷嘹亮的无伴奏吼唱……不,也有伴唱,崖壁一阻,沟壑回应,仿佛大山也跟着唱了起来。
那场景要是两千多年前某位采诗官遇见了,说不定会将我家四舅舅唱的山歌收录进《诗经•国风》中。
其实,四舅舅唱的也无非就是些“牛儿嘢……加油干哦,加油干哦……干完活你我两个好吃蛮蛮(四川乡下土话:饭饭的意思)哦”之类土得掉渣的山歌。
文人的诗歌就不一样了。文者,纹也,纹饰也。所以,文人也可以写作纹人。文人诗歌的纹饰就要多一点,这个时候,文人就好比变成卖咸鸭蛋的商家了,开始在包装盒子上做文章。
我们随手举个例子吧:
这里的气候粘在冬天与春天的接口处,
(这里的雪是温柔如天鹅绒的)
这里没有嬲骚的市声
只有时间嚼着时间反刍的微响
这里没有眼镜蛇、猫头鹰和人面兽
只有曼陀罗花、橄榄树和玉蝴蝶
这里没有文字、经纬、千手千眼佛
触处是一团浑浑莽莽沉默的吞吐的力
这里白昼幽阒窈窕如夜
夜比白昼更绮丽、丰实光灿
而这里的寒冷如酒、封藏着诗和美
甚至虚空也懂手谈,邀来满天忘言的繁星……
过去伫足不去,未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