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在小张下班前，林向阳约好在红星路的附近找到一家不大的餐馆，这是张小庆说的一个地方，他们公司的人常到这个馆子定餐。

　　餐馆还提供烧菜，想不到张小庆比林向阳还熟悉这里。其实，林向阳比小张到这里早多了，可是他很少出来吃饭，毕竟学校的食堂办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天气相当冷，大家找了一个靠里面一点的桌子坐了下来。

　　林向阳看到小张的手都起了冻疮，于是告诉小张说：“你应多穿点衣服，这是防冻的最好方法。”

　　“去年冻过了，今年还要冻！”小张肯定地说。

　　“你不要相信有些人的‘第一年冻过第二年还要冻’的说法。有些说法是不科学的，但很多人会信。你看看我的手，这边一个冻疤，小时候在北方冻的，我现在也没有年年冻呀！”林向阳指着左手上的那个老冻疤说。

　　林向阳并不是想纠正别人的看法，因为在生活中人们不正确的认识事例实在是太多了，他只是不忍看到张小庆那又冻得红肿的手，这双手也像是自己儿子的那双手，也是被冻过。

　　年轻人，一般也不想听老人的唠叨。

　　“不过穿这些，身上也不觉得冷！”小张说。林向阳想年青人就是这样，不怕冷。

　　菜还没有上来，小张打开他带来的以前创作的一些作品，用电脑给大家看，他做着演示，他边让大家看，边说他是如何设计的……

　　那是他在上一家公司时创作的一些作品，林向阳看到那些设计都相当不错，像是进口的家用电器设计之类的产品。

　　小张说：“搞工业设计要很投入才行，也很费神。有时自己觉得很好的设计，客户不一定认可，最终还是要为客户服务，客户是上帝！现在体现的是服务。”

　　“那最终是用户说了算，有时对于设计师来说很残酷！”林向阳说。

　　小张表示，他们设计师的日子不好过。人们对工业设计不是很重视。林向阳也知道这是个社会问题，现在什么事的都是这样，绕不过整个制度理念上的问题。

　　法制的不健全，让从事创作方面的人很爱伤害，知识产权得不到有力的保护，一件好设计作品一旦出来，总是会被抄袭。用别人的设计、产品都想要免费的。

　　“你现在的公司可是比原来的有名气，一定会有好的发展吧？”老王问小张。

　　“反正我是会尽力的。”小张说。

　　“我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大亚湾时，小张在工作之余，还是画这画那的，我当时还在想，你以后难道要去当设计师不成，你看现在小张就从事设计工作了！”林向阳欣慰地说。

　　“是设计师了，可是收入还真不如在六所工作时挣得多，出来后花的不少钱也都是那时挣的，要不就得管父母要钱花了。”小张如是说。

　　“我是不知道你辞职的事，要是知道我会劝你的，你们所里以前有一个同事，当时是想考什么法律研究生，我就劝过她说，考上了几年后的就业也就难说了，你再回到我们这样的国家级研究院那可能性就不大了。不过你是学设计的，不出来闯一下，可能你也不会甘心的。”林向阳说。

　　这时菜上了桌子，大都是红色多一些的菜，这是川菜辣椒多的特点所致，吃起来又辣又麻。

　　林向阳有一种感觉，要不是大家一起去核电站打工，也不会相识。只是那样相聚的日子不能长久，除了个人的因素外，主要是那种特殊的工作环境，毕竟从事的工作具有辐射风险，更重要的一点的是收入相对来说太少，每次大修的时间很短，任务就相对重，时间短了收入就少，产生的效益是这些出过力、流过汗的人根本见不到的，加上每次大修期间的间隔有半年之久，可想而知这样的工作，对于去打工的人来说，不能成为事业，只能是打零工或是去“旅游”。

　　林向阳的朋友中有不少这样的人，胡亮就是其中之一，有一年林向阳就与这个外号叫大胡子的胡亮住在一起，当时大胡子就是为了拍南澳岛的风光和那里的月亮才去的，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入这个核电大修的行列了。

　　“大家难得一聚，来、来、来！喝起来！”林向阳说着，同时举起杯子。

　　三个人中，看样子也就小张可能能喝点酒了，老王一再说他不能喝酒，林向阳的酒量那就更差了。可以说喝这点酒，也只是象征性的。

　　小张边喝边说：“谢谢林工，不过你这说走就走，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么快！”

　　“是呀，好多事连我自己都想到，那天你到学校来看我，我还抱怨收入不行，也想着再换一个地方，当时我是第一次拒绝了去三门核电打工的，还有点遗憾呢，后来的事，又有了变化，好多事都是起伏和纠结中定下了来。按理说在学校还是不错的，但毕竟自己是个聘用的人员，待遇还是上不去。”林向阳有些遗憾地说。

　　“老林是个有想法的人，我还以为你在学校工作后，不会再出远门了！”老王说。

　　“生活所迫呀！”林向阳自言自语道。

　　老王接着说：“我给儿子打工也没有工钱，年底了我还是想去江苏田湾核电站参加六所的贯穿件项目，打完工之后回一趟老家。也算是出去散个心。”

　　林向阳和张小庆都笑了。

　　“你不想想给儿子打工，你怎么要工钱，老子和儿子的事，就不好说了。你儿子和他女朋友还是与他们在一起住吧？”林向阳好奇发问。

　　“住在一起。”老王回答说。

　　林向阳想起了那次去大亚湾核电站打工时，王涛就说起过这事。林向阳不理解的是，他们家好几套房子都出租了，自己确在挤在一起住，多不方便。不过他又想到各家有各家的过法，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细想一下，其实人们的一切活动，有得有失。就像是这次就要离别了，才想起聚会一样，这样的相聚有时又有点伤感。下一次又在何时？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之后大家聊了好多的往事，特别是林向阳对小张还是有期待的，那就是希望他能做一个出色的设计师……

　　吃完、喝完，三人走出了餐馆。步行到公交车站。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清冷的天空中，又飘起了毛毛细雨……

　　林向阳心里嘀咕，怎么我一要离开这红星路，天就在下雨。

　　小张要乘的公交车先到，上车前，他回头对林向阳和老王说：“明年你回来时，到我们公司的‘设计吧’来，我请你们！”

　　“好！好！”林向阳和王涛两人挥着手，目送小张上了车。

　　林向阳心里有些难受，更多的是，有些依依不舍。

　　小张的公交车，在街的尽头消失后，林向阳用惆怅的语气对老王说：“现在这样的好品格的人不多见了！”

　　“刚才他还说过，有一个女孩子觉得他的收入不够高，就没有与他交往了……”老王对林向阳说道。

　　“现在的人都太物质化了！”林向阳感叹道。

　　当然他心中又想，总有一天，会有女孩子发现小张这块“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