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样，抓住她的手！”邱子方失控般比划着。

　　高璟急忙把手伸过去，被他一下抓住。对一个像他那么文弱的人来讲，力量算很大了。

　　“是这样么？”高璟殷殷问着，眼神带着微表情，飞速甩给奔过来的那个服务生。

　　服务生会意，客气地安抚已显寥落的客人。

　　“对！就是这样！”邱子方手上的力稍稍减轻，直瞪瞪盯着倾过来仅在眼前的高璟。“就是这样。”

　　“她怎么反应的？抗拒？羞涩？羞涩加抗拒？抗拒是只限于口头还是配着动作？比如挣脱？还是——什么别的反应，比如——靠近……”

　　“没有没有，都没有！”邱子方放开高璟，颓然成一团，不住摇头。“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反正我不记得。好像就是那么任由我抓着，也不说话……没错，她没说话，什么都——”

　　“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么？惊呼什么的？”

　　“没有！不不，是……是我不记得有。”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不能一直那么抓着吧，您肯定会放开，就像刚刚放开我——”

　　“当然放开了。然后我道歉，她也没有讲什么，好像轻轻用手指摸了一下书页……对，就是！摸了一下。”

　　“就一下？”

　　“就一下，而且很轻，很快，就像……就像……”

　　“就像书页上有一小点儿灰尘，或者比芝麻还小的小虫子，去给抹掉？”

　　“没有灰尘的！更不可能有小虫子！”邱子方断然否定，随即又像沉入梦魇的样子，“不过，你讲的……很像……应该就是那样子。”

　　高璟借着去洗手间，给云笑菲手机去电，以邱子方似有不适为由，想让云笑菲来茶室。

　　云笑菲没拒绝，也没迎合，而是在问出邱子方“情况不严重”之后，提议一小时后在邱子方家碰面。这说明她知道高璟说邱子方不适是借口。末了追一句“把他搞回家里，是不是要帮忙啊”，可谓完美收官。

　　高璟由衷暗地赞叹云笑菲的聪明和周到，禁不住想：这样一个女人，“社会智商”比学龄前儿童强不了多少的邱子方，是怎么跟她相处到谈婚论嫁的？

　　不明缘由地，一那么想，脑子里马上跳出一个名字——JACK。

　　“我们继续回忆。”回到座位，他跟邱子方说。

　　“还回忆什么？”

　　“她很轻很快用手指摸了书页一下过后——”

　　“过后没有什么了呀，结束了。”

　　“怎么结束的？”

　　“就是那样啊——她讲可以了。我问这样就可以了么？她点头，笑笑。我就又为刚刚抓了她手道歉。她摇头，笑笑。然后我把书收好——”

　　“停！”

　　邱子方被这一声吓住，答错问题的小学生那样惴惴看高璟。

　　高璟沉吟一下，谨慎开口：“您说的把书收好，是具体怎么样？”

　　“扣上盒子，然后盒子装进公文包。”

　　“再然后呢？公文包，一直在您手上么？”

　　“在我手上啊。”邱子方流露狐疑神色，继而变成有点儿凛然的样子。

　　“你是想讲，是她，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把书拿去了，或者，简直就把我公文包都拿去了，对不对？我告诉你，不可能！因为，我把盒子收进公文包之后，她马上就离开了！”

　　“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

　　“就为避嫌哪！她就是……”邱子方似乎有点儿记不清，稍稍卡顿，“噢——她讲，目的达到，要马上回去研究办法，先走一步，让我明明白白看着她离开，嘱咐我路上小心。”

　　“那您路上小心了么？”

　　“怎么不小心啦。我抱着公文包——”说着，他把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死死搂进怀里，“就像这样，结掉账，马不停蹄回去单位，物归原处，锁好——”

　　“路上没什么别的情况么？比如遇见了什么人。”

　　“哎呀你不要——”

　　“好好好。跳过。”高璟起身，同时两张百元钞放在桌上，茶杯压住。“咱们走，走一遍，就像那天那样。”

　　拢着紧搂公文包嘟嘟囔囔的邱子方出了茶室，走上往他单位去的路，高璟观察四下，没发现隐患点，就告诉邱子方，约了云笑菲去他家。

　　邱子方大表不苟，满是埋怨。

　　高璟就道歉，拿出手机就要拨给云笑菲，说取消约定。

　　邱子方又拦住，问约云笑菲去家干嘛。

　　高璟停住，邱子方不明所以跟着停住。

　　高璟看看已是满满夜色的四下，谨慎地说：“您肯定，那天一路都没发生任何异常？”

　　“肯定。”

　　“回到单位以后呢？”

　　“全部没人了。只有门房值班，我径直进去了，我们很熟。进去马上就把书归位了。”

　　“然后呢？”

　　“然后回家了呀。”

　　“您说的把书归位，是不是首先得把装书的盒子，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再——”

　　“当然啊。”

　　“盒子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去该放的地方之前，您有没有打开检查一下？”

　　“没有。没必要啊。”

　　“那如果，我说如果——那时候，书就已经不在盒子里了，您掂量得出来么？”

　　“首先，书不可能不再盒子里。其次，盒子很重，比书重得多。我又不是电子秤，在没在盒子里……”说到这儿，邱子方又似被魇住了。“可是——”

　　“可是——”高璟接过话，“您完全确信，把盒子送回该放的地方时，书在盒子里。可是，您再次打开盒子，却发现，书没在里面。”

　　邱子方懵懂点头，眼里衍射出无比的困惑。

　　“还有谁有机会拿到书？我问的是您单位里面的人。”

　　“没有谁了。噢，盒子是放在保险柜里面的。保险柜钥匙和密码……有钥匙有密码，把书从盒子里拿走，又把盒子留下，是要打开盒子的呀。盒子有锁，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领导……天哪！怎么之前没想到——会不会是领导？！”

　　“不会。”

　　“领导想要把书卖掉的呀！”

　　“他就是再想，也……至少会通知您，哪怕是在事后。不然，就像现在这样，书不翼而飞，他就不怕您报警？”

　　“可我并没有报警啊！”

　　“领导不敢赌您不会报警啊。除非，书的问题，领导也知道。”

　　“不可能知道。费这么大周折，不就是……”

　　邱子方这回打磕巴，不是因为困惑、不解什么的，而是说不出口了。

　　说不出口的是——费这么大周折，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尤其不能让领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