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乔楚嘱咐，钱丽雯回“女生宿舍”，先扒门缝听听，再轻敲门，柔声叫“张姐”，没动静，再拿钥匙轻轻开门。

　　门没反锁——乔楚预估的“乐观”状况。

　　张晓清睡着在床上，躺得直挺挺，盖上脸再不喘气，直接就是太平间格局。

　　钱丽雯小心翼翼凑近，四下观察有没有什么什么的蛛丝马迹。

　　她27岁，待字闺中，虽然跟这个时代里太多太多有点儿姿色的都市女子一样，早已历经人事；可真的是经验有限很有限。这种事儿，该观察些什么，乔楚作为异性，实在也难给具体提示。不过还是提示了一小点。

　　里外上下没发现想象中的“迹象”后，她壮着胆子按乔楚提示做——假装找东西，突然佯装没把稳，“无意”扥住张晓清被子下角，借着“摔倒”的力，用力往床下扯被子。

　　这样做的目的，她懂，不用解释。

　　类似被子下面的“游戏”，她也不是没玩过，很少而已。

　　可是——对她来讲，甚至对乔楚来讲，接下来，都应该是意外——揪住张晓清被子下角，轻呼着开始“摔倒”时，张晓清忽地坐起来，一把抓住钱丽雯扥她被子下角的手，借力拱近，另一手也抓住钱丽雯臂膀，竟使其不能摔倒！

　　尴尬极了！

　　至少，被抓住，僵在蹲不是蹲坐不是坐姿态上的钱丽雯，尴尬极了！

　　“张张张——”

　　张晓清被子里的双腿蜷起，抓住钱丽雯的双手用力往床上带。

　　钱丽雯赶紧借力起身，小蛮腰一扭，就势坐上床，死死坐住刚刚还想拉扯开来的被子下角，“看我，吵着你了吧。”她真的不敢看张晓清，但余光还是瞥见，张晓清因坐起而滑落了被子的上半身，穿的好好的。简直可以直接出门啦！

　　“我不怕吵。”张晓清轻柔、自然、充满长者般关爱地，搂过钱丽雯。

　　那动作，让钱丽雯感到久违的温暖和惬意，让她瞬间想起已经过世多年、只比她大6岁的小姨刘菲。那声音，却比刘菲小姨还温柔，也比她印象里的张晓清温柔。

　　“你没事就好。”出离的温柔、私密中，夹带着一丝钱丽雯说不清的东西。陌生、舒适，又有点儿莫名心悸。

　　“告诉他，我没事。”

　　“谁？！”钱丽雯脱口而出，自己都被这一个字里爆出的惊骇吓到。

　　她没跟乔楚“汇报”这些感觉，也“贪污”了“告诉他，我没事”。

　　她甚至不记得怎么出房间的。

　　当然也没听见，快出门时，张晓清低声自语般的话：“你们会明白的……”

　　她只跟乔楚说“人家穿得可整齐了。就是觉得累，要睡觉。”

　　“昨天也这样么？”乔楚翻看张晓清主笔、钱丽雯补充整理的“考察报告”。

　　那是晚饭后，在“男生宿舍”，乔楚已布置好，准备让钱丽雯睡这屋，他出去另找地方。

　　“啊，问你哪，昨天她——”

　　“昨天我特累。不然今天没那么早回来。”

　　乔楚一脸没听懂。

　　“我是说，昨天我先睡的，睡的特死……”

　　“那昨天外出有什么特别情况？”乔楚晃晃手里的“报告”，“我是说这上面没写的。”

　　“都写了呀。”

　　“啧——”乔楚没办法般苦笑。

　　“我是问——”过了好一阵，乔楚才又开口，“除了这上写的，什么有凉风的地方啊，有怪异颜色的积水啊，侧面有条路能通车，等等这些，还有什么情况？比如你俩在一起，一些……这个——细节。吃什么喝什么呀，解没解过手啊——”

　　“哇噻，这你也打听！”

　　乔楚有点儿尴尬，但略顿顿后，还是肯定地“啊”了一声。

　　钱丽雯大撇其嘴，小眼神轻轻、辣兮兮地白了乔楚一下，顺势飘开目光，嘀咕“变态！”

　　“对不起，我没有骚扰的意思，只是想知道——”

　　“好！”钱丽雯有点儿负气地打断，“告诉你也没关系，变态！我跟张姐，都是背包游老手，可能没你油啊，反正，找个地方解决，不费劲，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当然，女的，没你们男的方便。一般情况，俩女的，除非正好赶一块儿了，都是一个给另一个望风——”

　　“这是常规动作。说可是——”

　　“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可是了？”

　　乔楚耸耸肩，手势示意她继续。

　　钱丽雯做个鬼脸，“可是，张姐不让我跟着，说她来例假了。”

　　乔楚皱眉，“这跟跟着不跟着有关系么？”

　　“就是说啊，我从来也没觉得这……能有什么关系呀！”

　　“那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么？我是说——例假。”

　　“这上哪儿知道去！她——”

　　钱丽雯说着说着，魇住了似的，一脸迷离的样子。

　　乔楚刚想再问点儿什么，手机铃声响起。

　　很闷，很特别。

　　钱丽雯指指他撂在床脚的背包，盯着乔楚放在俩人之间显眼处的手机。

　　乔楚有点儿尴尬，更多是惊讶。

　　因为，背包里那个手机，只为一人开通——他的境外“合伙人”Thomas！

　　钱丽雯把乔楚按在房间里，口型说“看看张姐”，不由分说出去，从外面轻轻关死门。

　　乔楚把已从包里取出的响铃手机压在枕下，一面看表、计算“西二区”这会儿的时辰，一面狸猫般无声窜到门口，贴门静听。然后又狸猫般无声窜回床边。

　　凭心而论，他希望铃声在他接听前停止。那样，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呀，都接通了！

　　Thomas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似乎有点儿着急，很流利还带点儿北京腔的汉语，有点儿变味儿：“很抱歉现在打扰你。我知道你那里是晚上。可我认为这是个突发情况，需要最快让你知道。”

　　“你说。”

　　“JACK给第二线索去电话了。”

　　“这有什么，本来就是他的事儿啊。”

　　“不不不。他的任务，的确是摸清第二线索，可我知道他跟你没有任何配合就——”

　　“我得听他的，不是他听我的。你忘了？”

　　“那只是表面上，实际——好吧，反正至少我认为，现在，他还没到直接接触第二线索的时候。更糟糕的是，他虽然打去了电话，但并没通话。”

　　“啊？”乔楚听懵。

　　“就是说，他拨通了电话，但没有讲话。”

　　“你怎么知道的？”乔楚眉头拧成疙瘩。

　　“从他e-mail的措辞完全可以感觉到。他习惯说谎。”

　　“哼！”乔楚借着这个语焉不详的哼，想组织一下语言，赶紧收线。

　　岂料，“哼”字刚出口，另一部手机就发出短信提示音。

　　手机就在他面前，一垂眼就看得见。

　　钱丽雯发来的。

　　离这么近，发什么短信哪。

　　嘴里说着“等一下”，他迅速打开短信看，顿时瞠目结舌。

　　短信内容是——张姐不见了。

　　“cao，这tm才是突发情况呢！”他对这电话那头的Thomas，说的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