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从背包里扯出个巴掌大的扎口绒布袋，丢给高璟。

　　“什么呀这是？”

　　高璟稳稳、缓缓扯开袋口，抽出折叠了七八道、展开足有差不多两米的狭长透明塑料密封袋，里面是真空保存的草叶样东西，深紫色。

　　他迅速恢复折叠状，塞回绒布袋，看乔楚。乔楚示意他看茶几。

　　茶几上，是乔楚手指蘸水，冲着高璟写下的一个汽车型号。

　　高璟看一眼，马上看乔楚，收到询问目光，就又看茶几一眼，随即点头。

　　乔楚飞速涂抹了字迹，低声说：“帮我查一下这种车。越快越好。应该没几辆。”

　　“明白。”

　　乔楚指指绒布袋说：“有挥发性。很可能不属于原生物种。能适应这儿的气候。离土前是绿的，很普通的绿。离土后腐变很快，就像你看到的。”

　　“这得拿出去。”

　　“知道。”

　　“怎么交代来源？”

　　“能不说就不说。”

　　高璟还想说什么，门外接待区忽然传来杨秀跟另一个女人争执的嘈杂。

　　“女士，真的很抱歉，我们今天不开门。你可以明天——”

　　“我有急事！一分钟都等不了！”

　　“我们老板不在的呀！”

　　“让我进去看看！”

　　“哎呀你怎么这样——”

　　“别拉我！高先生——高社长！高璟先生——”

　　高璟听出是云笑菲的声音，也看懂乔楚提防的眼神，冲他轻轻摇头，手势示意等在原地。

　　乔楚略往门口望望，狐疑地点点头。

　　高璟往门口去的同时，云笑菲跟杨秀已经完全撕扯到了一起。

　　“我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晓得吧！”

　　“人命关天找警察啊！”

　　“你——放开！”

　　高璟的手刚摸到门把手，就见门外云笑菲一把甩脱杨秀。

　　杨秀惊呼着跌倒，在地毯地面上溜出去两米开外，单薄夏装七零八落。

　　云笑菲也被杨秀最后一扯弄得春光大泻。

　　高璟本能转身背对，还没来得及跟乔楚碰眼神，就在“高先生”的嘶喊中，被从外面大力推入的门撞个趔趄。

　　云笑菲顾不得衣不遮体、秀发散乱，背后有毒蛇猛兽追着一般扑入高璟办公室，根本没看见霍然起身又迟疑像不知往哪儿去的乔楚，追住高璟，喊救命般说：“大事情！出大事情啦高先生！”

　　高璟想安顿她坐下说，瞥沙发，惊见乔楚已不见，但背包还在。

　　“您请坐。到了我这儿，就不用着急了。”

　　他说得很没底气，目光扫到乔楚在门外接待区，正帮助摔倒后卡在桌椅间的杨秀起身。

　　很显然，对决不想被外人见到的乔楚来讲，照过面的杨秀，比更陌生、疯了一样的云笑菲，还稍许安全点儿。

　　云笑菲一屁股坐进沙发，稀里糊涂推开乔楚的背包，胡乱抄起乔楚留在茶几上的茶饮，一饮而尽，烫得浑身颤抖，喉头发出近乎惨叫的撕扯声。

　　痛苦中，她发现高璟不过来，远远背对她站着，进而察觉了自己的凌乱。

　　“书——”嗓子真烫着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书丢了！”整理衣衫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高璟还是不看她，疾步走到办公室深处，打开不起眼的小隔间的门。

　　“知道了，书，丢了。”他指指门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偶尔我在里面住住。还算干净，很方便。”

　　云笑菲会意，感激地应了一声，急促奔入。

　　高璟从外面关上门。

　　马上，她发现没拿手包，刚摸到门把手，门从外面打开，手包递进来。

　　“对不起，打扰了。”高璟的声音。

　　云笑菲噌地扯过手包，嘘声说“谢谢”。

　　门旋即又被从外面关死。

　　两三分钟后，整理好的云笑菲出了小隔间，没注意刚刚沙发上的背包不见了，惊讶、为难地看住准备茶饮点心的杨秀。

　　“嗨——”杨秀跟没发生过刚刚的冲突似的，笑盈盈打招呼。“请坐。”

　　高璟打圆场地说：“她叫杨秀。很好的。怪我，是我说不让人进来。”

　　云笑菲惴惴挪近。

　　杨秀大方地冲她伸手，“不打不相识。云姐姐，你好！”

　　云笑菲很尴尬地跟她握手，埋头歉然道：“对不起啊刚刚，我实在是——”

　　杨秀很热情地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抢话道：“你实在是很有气力呀！”说完自己笑起来。

　　“我刚刚送那位客人的时候，接到邱先生电话。”

　　高璟跟云笑菲坐成守护式姿态，娓娓道来。

　　“他知道你电话？”

　　“应该知道吧。不然怎么会打来。”

　　“也是的。”

　　“我告诉他，您在我这儿，一切正常。什么都不用着急。因为着急也没用。”

　　云笑菲双手握着杨秀按高璟嘱咐只倒了半杯的橙汁，体态衍射着深切的不安。

　　高璟拿出接近温柔的语气，稍凑近些说：“本来，我想跟他约见面。后来想还是跟您直接约更好。”

　　云笑菲似乎没听懂。

　　高璟缓缓起身，“您先休息片刻。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最多五分钟。”

　　言罢，他不由分说大步奔门。

　　云笑菲想反应的时候，已看不到人，只见大敞的门。

　　接待台，高璟最快速度把乔楚留下的绒布袋和车牌号交代给杨秀。

　　“袋子里面的东西，不要好奇，说不准会不会伤人。送去检查，什么都不用说，对方任何疑问，都请给我来电，费用不用含糊。车子尽量查，肇事、改装、易主，是重点……”

　　杨秀一一飞速记录下来，“还有——”

　　她想问“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可开口同时抬眼看高璟，目光却倏然投向了高璟办公室门那边，话也停住。

　　高璟扭头看，见云笑菲有些木讷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外，直瞪瞪看他。

　　“去他家吧——”马上又说：“让他来这儿，我都怕中途出事情。”

　　高璟正想答应，手机响，是刚刚最近一个来电号码，应该是邱子方。

　　他接起，还没出声，对面就传来邱子方焦虑中含一丝鬼祟的声音：“高先生，你能来我家么？我觉得，到我这里，会讲得更清楚些。我说的是单独来我家。笑菲，笑菲……”

　　“她刚刚也说去您那儿。”

　　高璟坦然回答，音量大到云笑菲完全听得清楚，同时，温暖地冲云笑菲点点头。

　　电话那边，邱子方显然有点儿挫败，极力掩饰着说：“也好。那就——”

　　“那就一会儿见。”高璟说完，果断收线。

　　临离开时，云笑菲还特意讨好般冲杨秀笑笑，招招手。

　　“对了。”高璟突然停住，“您之前那个委托，我寄了EMS——”

　　“什么委托？什么EMS！听不懂你讲什么！”

　　云笑菲像被毒虫蛰了似的反应，让高璟不明所以地心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