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咬着笔写不下去的时候,张晓清敲门,招呼他吃晚饭。
他应着,藏起札记,心里空落落的。
常识告诉他,四面环山的谷底深处,出现应该在现时使用中的汽车,说明存在从外面通入谷底的隧洞一类的通道;而且足够平整,可以行驶汽车;还得足够宽大,可容超宽的悍马越野车进出。
常识还告诉他,存在可以进出汽车的通道,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无人区;有辆挂S市当下车牌的车停在谷底,说明谷里有人!
常识进而告诉他,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很可能就在谷里什么地方!
所以,他忙不迭地说不舒服,拉着俩美女旅伴,急匆匆返回来路山脚下,严严实实做了防毒保护,手拉手走过地势守护,最快速度返到谷外。
直到落脚在随机挑选的小客栈,他还觉得,有至少一双邪祟的眼睛,追着他们的背影。
钱丽雯的热情到让装不舒服的乔楚心虚的嘘寒问暖,加上张晓清不动声色的关切照料,乔楚有点儿消受不起。
两个女子,一个成熟知性、性感端庄,一个热情大方、灵秀窈窕,一左一右近距离关切,就是对见过世面的普通人来讲,也是幸运的殊遇了。何况乔楚,前半生一小半时间都跟死尸打交道,一大半时间都跟尸骨打交道的盗墓贼。
按乔楚后来的话说,她们,他处心积虑骗来的伟大发现见证人,深信不疑了他随口的谎言,并因而给予他那么温暖那么亲切的关爱,让他无地自容。
无地自容的那一刻,他才觉得,真正走出了坟墓,回到了人间。
死亡谷项目、不朽的花、下半辈子拿下的伟大发现……一切一切加在一起,对他心灵的震撼或说清洗,都抵不上联手初探死亡谷过后当晚俩美女旅伴熏染给他“人味儿”,来得强大、迅猛、彻底!
“明天——”睡前,乔楚挺冒失地敲开女生房门,归还其实并没用上的药品,下决心般开口。“如果,明天早晨,你们还对这趟有兴趣,我……”
“你怎么着?”钱丽雯完全没有困倦的样子。
“有没有兴趣另说——”张晓清抻抻钱丽雯刚换上没整利落的睡裙吊带,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形,把乔楚的视线和钱丽雯的春光旖旎隔开。“倒有点儿疑惑。反正,我是不想带着走。”
“我也不想。”把着门的乔楚,下意识看看门外四下。“我是说,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那是不是说——”钱丽雯扒着张晓清双肩,探过秀发潮乎乎披散着的脑袋。“明儿早一聊,聊完就散伙了?”
“不一定。”
乔楚没想到张晓清会跟他异口同声。
10分钟后,俩女子穿着齐整到了乔楚刚刚草草收拾停当的房间。
“这是我探研了小三年的一个特别考察项目。”
“探研?”
“探索加研究,简称探研。”
“关于死亡谷,那个超大型体育场似的地方?”
“你想让我俩跟你一起?可我们不懂啊。反正我不懂,张姐,您懂吗?”
“懂什么?”
“他那套啊。”
“他哪套?”
“就是……看我,日本朋友——穷打岔一郎。老乔,你接着说,探研、小三年——”
“我承认,使了点儿小花活,相当于把你们给骗到这儿来了。小钱你正好说反了。请你们一起,不是要你们懂什么;相反,要的就是你们不懂。不懂、外行,我的探研和成果,才安全;你们的见证,也才是单纯的,不是不是,应该说是客观的,也不太对,他是……”
“没有专业性预设和偏见的普遍感官见证。”
乔楚猛拍一下巴掌,心悦诚服地冲张晓清大竖拇指,双手。
“什么?”钱丽雯蠕动出娇美曲线,很吃力地偏头看定紧挨着的张晓清。
张晓清指乔楚,“听他往下说。”
“不是。”钱丽雯又扭一下,使得盯住张晓清的姿态稍稍舒适些,“我是问,您说的是什么……什么什么感官见证,什么意思啊?”
“小三年,一两句想说清楚,肯定不能够——”
到底,张晓清也没回答钱丽雯的低智商提问,乔楚重新捡起话头儿。
“我首先保证,这个——就叫项目吧——肯定不是坏事儿。不敢说能利国利民,但也肯定不缺德、不害人、不破坏环保。”
“那怎么会牵涉安全问题呢?”张晓清问题尖锐,语气柔缓。
“这个,简单说,是权属问题。安全不安全,是对成果的权属而言。”
“明白了。”张晓清轻轻拍钱丽雯抓着她的手,嘘声,“听他往下说。”
“我先说问题——基本来讲,问题,是今天——”乔楚抄过近旁的手机,按亮看一眼,“对,还是今天——”他擎着手机,看住斜对面挤在一个单人沙发里的俩旅伴。
“差不多所有问题,都是今天咱们一起到达实地之后,才发现的。”
“基本来讲?差不多所有?”
乔楚愣怔地看似乎随口插话心不在焉的张晓清。
“张姐,必须膜拜您!”
说着,乔楚真的霍然起身,“来,小钱,一起!”
“正经点儿!”张晓清难得地笑出来,笑得很耐看。
那一天将将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乔楚基本把“问题”都跟她们交底了——太过齐整的山顶、太过自然的地势守护、太过平坦的谷底,还有三条小径中间那条尽头矮林中的悍马车。
“之前,我以为,唯一的疑问,是——照小钱的话说,那三道儿曲里拐弯的。之前探研过程中,那个是到了挺后来的时候才无意发现的,三条不规则曲线纹理。我这探研,跟考古沾边儿,虽然不是纯粹考古那种,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忽略任何信息。”
“科研也是。”钱丽雯禁不住插话,马上又夸张地紧紧闭起嘴巴。
“可问题是,翻来覆去,我也没发现那跟项目里的其他信息有什么联系。当然,在残七八落的老旧资料上,还是影印件什么的,那些上面,看见那么三个道道儿,也可以不认为是有用信息。可你们看见了,谷底,那三个道道儿,就是三条小径!”
“而且特平整,像塑胶跑道。”
“比塑胶跑道光滑。”
“还是那种不常见的颜色。白又不是特白,有点儿发黄。”
“可以叫牙白。”乔楚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捧到她们面前。
“我取了样,应该也属于土壤,但肯定很特殊。”
他审视二女端详纸包展出的一小块致密的牙白色采样,小心翼翼道:“要是天然形成,我觉得挺诡异的。”
“要是人工造就的呢?你刚不是说,谷底很多人为痕迹吗,还有汽车。”
“所以,无人区的假设——日本朋友——彻底完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