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好像被利用了，云浩在心里琢磨着。

　　“喜欢这些图？”矿长笑着对云浩说道。

　　这些星际图从他上任第一天就挂在办公室墙上，说好看的人很多，能盯着痴痴的看这么久的，云浩是第一个。

　　“哦！还行，你也喜欢手算星体轨迹？”自从离开地球后，云浩很久没遇到过同道中人，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人工计算星体运行轨迹，本是一些空间物理学家的奇怪嗜好。后来不知哪位大神提出，这是一个综合考核学生毅力、耐心、逻辑和计算四方面能力的好方法。

　　空间物理学学生们的噩梦从此开始。

　　云浩从小受妈妈影响，十二岁便能准确计算出月球绕地飞行时间。在他心中，这就是一个游戏，不断挑战更复杂的行星系运行轨迹与游戏通关没什么区别。他对手算星体运行轨迹的痴迷曾经一度达到不眠不休的程度。

　　由于云浩的空间物理学入门引导来自妈妈，后期自学需要的资料和资源主要是贺峰提供，他没有体验过大学空间物理学学生的学习状态。云浩不知道，他随口一句“也喜欢”在矿长听来有多刺耳。

　　一时搞不明白云浩的情况，矿长问道：“你算的哪个星系？”

　　“哪个星系？”矿长突然如此问，云浩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行星系都算过，本来想算算柯伊伯带的矮行星，后来上学给耽误了。”

　　“上学？你上的什么学？”云浩的话越说越离谱，不过凭直觉矿长觉得他不像在撒谎。

　　“这个... ...”云浩总不能说自己毕业于星际军军校。

　　“算了，不说这个。”矿长对云浩吱吱呜呜表示理解，到木卫一来的人，谁都有些过去。“你喜欢这副木星系的图。”

　　“矿长，这是二十年前算的吧？”

　　如果说一开始算是闲聊，云浩说出这个数据时，矿长如同年轻了二十岁，眼神突然变得囧囧有神。

　　被矿长看的心里发怵，云浩道：“别看我，二十年前那颗突然改变轨道的彗星在许多资料中都有记载，一共影响了十三颗木星卫星的运行轨迹。”

　　“你怎么看出来的？”

　　“受彗星影响的几颗卫星你不都标注出来了吗？”云浩自然的说道。

　　“哈哈，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矿上遇到知音。”矿长的心情很好。一些东西被埋在心中，平日不见踪影，却不想有朝一日被翻找出来后依然如故。

　　“为什么不继续研究？”

　　“二十年前，那时我是空间物理学专业的讲师。当年有一个晋升助理教授的机会，符合条件的有两人，我因为没有推荐，被淘汰掉。我不服，公开向晋升的讲师发起挑战，在学校主持下我们进行了一场木星系运行轨迹手算比赛。我输了。”

　　“就因为这颗彗星？”

　　“是的，彗星将至的信息被刻意屏蔽，双方算出结果后调取实测数据时我才知道这件事。”

　　矿长说到这里，云浩沉默。

　　“其实也怪我自己，当时学校找我谈过，让我等下一次机会。年轻，太冲动了。”说出这句话时，矿长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恨他们吗？”云浩想到了张富贵。

　　“前两年恨。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我能管这么大一个矿区，也不错。”要说完全释怀，矿长做不到，不过今天的权利和财富足以让他轻松的掩盖内心的科研情结。

　　“因为钱？”

　　“难道为了理想？”

　　“... ...”

　　“我看过你超车的录像，一共有五次车轮已经紧贴悬崖。”

　　“轮子边缘紧贴？”

　　“轮子和悬崖就在一个垂直面上，几乎就要冲出去。”

　　“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轮子再出去一点你就没命了。年轻人，都是求财来的，不要太冲动。”

　　“我没有冲动，轮子只是贴边，那就是还有余量。”

　　“怎么？你还想玩悬空飞车？”

　　“准确的说是外侧车轮悬空四分之三，车辆依然可以正常运行。”

　　“这么有把握？你要是任何一次转向操作慢那么一点点，我现在就不是在和你聊天，而是在填矿工死亡报告。”

　　“超车和转弯阶段，加上别王运才那一下一共七个动作，每个动作我都留了至少0.4秒的余量，我的反应速度是0.2秒。”

　　“你的意思是，每个动作你给自己留了0.2秒富裕时间。”

　　“是的。”

　　“可这是理论时间，不可能像计算星体运行轨迹那样毫秒不差。”

　　“所以我留了0.2秒富裕，不过看起来我的状态不错，都没用上。”

　　“... ...”这次轮到矿长哑口无言。还能说什么？别人的轮子贴边是危险动作，云浩的轮子贴边是余量富足。

　　“你知道他们针对我？”

　　“知道。”面对云浩尖锐的问题，矿长没有迟疑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为了钱？”

　　“要说为了钱也没错，年龄大些，没那么冲动了，大家一起相处和气才能生财嘛。”

　　“冲动？难道违反矿上规定不应该及时处理吗？”

　　“应该。可由此造成减产的损失谁来负，我已经抛弃了理想，不想再抛弃金钱。你不觉得今天的结果很圆满吗？”

　　“如果我服软呢？”

　　“那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咯。他们就是想要个面子而已，干活是没问题的。有些事，忍一忍又不少一分钱。”

　　“所以我算是被你当枪使了？”

　　“别说的这么难听，这次算是你帮到了我，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这不是很好吗？”

　　矿长如此说，云浩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不需要任何帮助吧。

　　见云浩面色缓和，矿长问道：“你报名参加星际攻击舰驾驶测试？”

　　“嗯。”

　　“下个班结束就让你考怎么样？”

　　“... ...”

　　“我让他们放低通过标准？”

　　“不用。”云浩对这个补偿毫无兴趣。

　　见云浩一口拒绝，矿长也懒得再想，直接道：“那就先记着，以后日子还长，总有你需要我帮一把的时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