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赵心蕾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自称自己是“黎溪言”的美丽女子依然优雅得体地微笑着目视床上那个头发蓬松形容邋遢的女人。
一瞬间,赵心蕾被深深的自卑给吞噬了。
她面色一阵青白,嘴唇抖抖索索半天都说不出半句话来,整个人的内心其实已经被击溃了。
尤其是面前的这个叫黎溪言的女人,竟然如此美丽,如此优雅,她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得令自己非常难过……
在这一刻,她总算直面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刻意不去想、回避的问题——她与墨少琛之间的差距。
虽然之前的确是墨少琛提出与她登记的,她也一直表现出的都是被动去接受的状态。
但实际上,如果当初不是墨少琛的主动,她直到现在都只是一个失败的失婚女人……
更妄论还能报仇成功这种奢侈的事情了。
也是细想赵心蕾愈发感到全身发冷,冷到指尖已经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黎溪言美眸流转,自然轻易就能发现赵心蕾身体的反应。
但是她却一脸关切地轻声问道:“赵小姐,赵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替你把医生叫上门来?”
黎溪言得体的一番关切话语,让赵心蕾骤然梦醒,连忙剧烈摇头:“不不,对不起,我……我没事……”
她突然想起一般,慌忙从床上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起外衣外裤,甚至有些口不择言起来:“对不起,我……我这就走……”
胡乱套上一套运动服,她来不及梳洗就慌忙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冲下了楼梯。
就仿佛一只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一般。
然而最尴尬、最令人心伤的一幕还是出现了:一脸沉色的墨少琛站在楼梯下方,仰头看向她,皱眉道:“你怎么哭了?”
赵心蕾慌忙抬手一抹:满手皆是冰凉的泪水。
不知不觉自己什么时候哭的都不知道,她赶紧抬起袖子胡乱擦了几把,正要开口说话之际,听得身后传来黎溪言温柔悦耳的声音:“呀,少琛,你回来了?”
赵心蕾看着墨少琛身形一震,整个人的面色从惊讶到不可置信。
“你……回来了?”
他的眼神越过站在面前的赵心蕾,直直地看向站在楼梯上方的黎溪言。
黎溪言巧笑倩兮,就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正主一般,很自然地笑着点点头:“对,我回来了,亲爱的。”
赵心蕾心口一窒,眼睁睁地看着墨少琛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越过自己,径自走到了黎溪言身边。
墨少琛神色复杂地与黎溪言对视了一回,伸出长臂将她揽入怀中,长叹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黎溪言纤细的手臂很自然地在他背后回报,笑着应道:“嗯,这一回,我不走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黎溪言的眼神一闪,从赵心蕾的身上划过。
就好比一道激光,直接在她千仓百孔的心上再添一道重伤,鲜血淋漓,无法愈合。
周遭的空气已经凝固到让她再也无法呼吸,赵心蕾落荒而逃,撒开腿就往外奔跑。
一路狂奔,跌跌撞撞,路上不记得摔倒了多少次,但都是爬起来继续狂奔,完全顾不上路人惊异的眼神。
那些不过是路人,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毕竟自己刚刚才经历了最令人伤心的一幕呢……
赵心蕾一路狂奔,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胸口仿佛要撕·裂一般的疼痛,还有喉咙不断上涌的血腥味,都在提醒她即将到达极限。
最后她在路边无力地跌坐,完全不管不顾地恸哭起来。
心痛,真的好痛啊……
原本以为之前自己经历过被丈夫刘浪和闺蜜汪媛媛一起联手坑骗、还有失去母亲的痛,往后的余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比这些更痛的了。
没想到,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竟然现在还会痛得这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虽然是上班日的上午,但由于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加上赵心蕾毫无目的地乱跑,跑到的这个区域也不是什么闹市区,所以围观的人并没有很多。
只有一些晨练回家的老人看她哭得太惨,上来关切地问一问,递上面巾纸什么的。
赵心蕾哭累了也不说话,就往路边的石凳上一坐,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老人们都纷纷议论,以为这个女人多半是头脑有些毛病,不过说一说也就散了。
这一坐就是好半天,风吹得有些冷,赵心蕾出来的时候匆忙穿的还是一套运动服,除此之外也没有穿大衣,很快就被风吹得面色发青。
但是她不为所动,依旧失魂落魄地坐着。
混沌间,她仿佛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何必呢……”
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是或许是哭得太累了,自己一时间也想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突然一件重重的衣物包在她的肩膀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她傻傻地抬起头,落入自己眼眸中的那个人俨然是墨少琛!!
瞳孔猛然收紧,她突然挣扎着要离开,口中还喃喃低语:“对不起……我这就走!我马上走!”
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女人状似癫狂的模样,墨少琛再也忍不住了,唇角紧抿浑身怒气勃发,有力地臂膀将赵心蕾和衣服一起紧紧抱在怀里,口中低喝道:“赵心蕾!你还想去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你这个女人竟然连电话都没有拿!!”
被墨少琛这么一吼,赵心蕾满腹的委屈顿时化为怒气,她愤而转身怒视着墨少琛,眼中波光熠熠:“我想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你说啊,我是不是你养的一只狗!?”
“狗?你在说什么?女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墨少琛黑眸一眯,语气中尽是危险的信息。
赵心蕾不管不顾地继续怒骂道:“我说什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呢!”
“一觉睡醒来发现有个女人自称是我老公的未婚妻啊!那你说说我到底是什么啊!?”
“你说啊!!我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啊,呜呜呜……”
赵心蕾的声音愈发哽咽,到最后只剩下悲伤的啜泣,整个人已经哭倒在墨少琛的怀中。
墨少琛周身的怒气碰到赵心蕾的泪水,就仿佛烈火中投入一块冰,瞬间被浇熄。
他长久的沉默最终化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