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这个人,挺不要脸的。或者说程度加深一点,说“很不要脸”也不过分。
如果江鸣月知道他第二天的所作所为,就算他不反对程芝与他交往,他都会毫不犹豫将裴十丢出门外。
第二天裴十提早下班,先去她的厨房购买了一些食材,然后到镜花缘偶遇刚与鄢复盛谈完事情的程芝。
每个月镜花缘都会推出月份主题鲜花。鄢复盛作为艺术总监,他的工作之一便是决定每个月的主题鲜花。
这个月以端午节为主题,月份主题的陈列架也设计得很有端午节的气氛,每一层都是龙舟的形状,还装饰了一些端午节节日物品,如艾草香蒲等。
裴十走进门看到程芝,与她打了招呼,走到她身边去:“程小姐,不知今天有什么鲜花推荐?”
“裴先生如果赶时间的话,可以拿走那边的一束厄瓜多尔粉玫瑰,花头很大,俏皮浪漫。我相信收花人会喜欢的。”
裴十有模有样地感谢她一番,买了她推荐的那束花,结了账抱着花离开镜花缘。
鄢复盛看傻了眼。轻轻拉了拉程芝的胳膊:“你不是说约了他吗?”
“嗯?”程芝不否认,挑了挑眉,只是困惑为什么他问这个问题。
“刚刚他买花干什么?送你的?”问出口后,鄢复盛想到一个可能,愣了愣,不太确定又问出口。
程芝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仰着脖子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鄢复盛大概是没遇到过那么逗的两个人,秀气的眉目染上几分笑意:“你们真好玩。”
“别带上我,是他好玩而已。”程芝立即举起手掌挡住,表示与裴十和自己没关系。
程芝离开镜花缘的时候,裴十已经走了,但她知道裴十没有走太远,肯定猫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果不其然,她开车到一个道路两旁都没商铺的地方,裴十的车就出现了,挡在她前面,拦截住她。他从车里出来,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提着她的厨房的大袋子。
将大袋子放到后尾箱,他走到驾驶座讨方向盘的使用权,程芝则赶他去副驾驶座:“你不上车我就走了。”
裴十以闪电般的速度坐上副驾驶座。开始是《疯狂动物城》里面的闪电速度,但看程芝开始挂挡,他才一道闪电一样坐过去。
“送你。”裴十将怀里的花递过去,嘴角扬起,笑容很得意。
那束花,果然是送她的。可看到他得意的嘴脸就想揍他,是什么原因呢?
“你先拿着。”程芝看他一眼,默默收回目光,望向前方开车。
裴十对程芝已经不讲客套,往前探探身子,熟门熟路找张CD。程芝这里只有one direction的CD,他有点不满地小声嘀咕:“改天得放点我的CD来。”
程芝用眼角的余光斜睨她,一言不发继续开车。
“芝,你怎么挑这种花?有什么花语?”开了音乐,裴十好像得了一种手不动就会难受的病,开始拨弄起怀里的花束。
“与花语没关,这是鄢复盛做的,最贵的,所以我推荐你买。”
“……”这个理由真实得让裴十无言以对。
程芝不是第一次带裴十回家吃饭,但特意买食材回去煮,两人还是第一次。
她在住宅底层的地下停车场又多租了一个车位,方便带裴十回来,免得被人看到传到江鸣月耳朵里。
裴十买了做牛排和做意粉的食材,说是要和她烛光晚餐。反正他说自己一手包办,程芝不管他,他爱咋咋地。
最后,她不忘警告一声:“今晚江鸣月会送小怪兽回来,你要看好时间,不要弄太晚了。”
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剧,想起这件事就歪歪脑袋,冲在厨房忙碌的男人喊了一嗓子。
裴十腌了牛排,正在制作意粉的酱汁,听到她的话,他就不乐意了。
他来找她除了想见她,另外一个目的是告诉她昨晚自己被江鸣月威胁了,他现在很方,想要亲亲想要抱抱当做安慰。
他想象的是,他做晚餐,她也在一边,就算不帮忙站在一边也好。那么他能偶尔逗逗她笑,又或者捉弄捉弄她,顺便讨个吻。
结果无情的现实狠打他的脸,女友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屑与他一起做晚餐。
“昨晚我在酒会遇到你哥。”裴十尝试勾引程芝进厨房。
但程芝只是懒懒回应:“昨晚你不是在微信里告诉我了吗?”
裴十不放弃:“他找我说有个项目想跟我合作,我答应了。”
“然后呢?”每个字的尾音都拉得很长,三个字而已,她花了三秒才说完。她就差没说出来“我就是敷衍回答你”。
“但我发现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个项目。”
“为啥?”
“为了我!”
“嗯?啊……”这个回答太劲爆,程芝终于被他勾引起好奇心。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张放大的脸则毫无预兆地跃进她眼帘,她吓得大声惊叫。
裴十竟然蹲在她的面前!
程芝本能地往后退,身体紧紧贴着沙发。从惊吓中缓过来,身体放松,心跳还是“扑通扑通”,她恶狠狠瞪着罪魁祸首:“你干什么?不在厨房好好做饭跑出来吓人干什么?”
“我委屈。”裴十说。
“……”裴先生,你是不是又病发了?程芝不说话,冷冷看着他,数秒后才意识到这样的位置有些暧昧,抬手将他推开:“回去做饭。”
“小甜甜,你对我太狠心了。”男人犹在演戏,情深款款的模样让程芝浑身冒鸡皮疙瘩,她连忙搓搓手臂。
“你哥知道我和你交朋友,警告我不准对你有非分之想。就差没说如果我追你,他就打断我的腿。”
“真的很凶!”
“真的很残忍!”
那眼神,看得人心肝儿都软化了。
程芝完全不想配合他的演出,稍稍坐直身体,嫌弃地踢了踢他:“裴先生,你一米八的大腿还在,没断呢。还是说你想让我代劳,帮忙给你打断?赶紧回厨房做饭!做饭做到一半跑出来,你是不是想烧了我的厨房。”
不愧是兄妹,都那么无情。
但裴十现在还没得到安慰,他又怎么会离开?他坐到沙发上,往她身边挤过去,并且开始说昨晚酒会上遇江鸣月的事。江鸣月的是笑脸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恐吓,嘤嘤嘤,你哥坏,我要拿小拳拳捶他胸口。
唔,嘤嘤嘤后面并没有,不过如果不是程芝及时打断,估计也快出来了。
“挑重点来说!”程芝一肘子撞过去,裴十吃痛,声音戛然而止。
他来来去去一直重复江鸣月凶他,但口吻却没听出他对此很介怀很在意,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委屈,我要亲亲,要安慰。”铺垫了那么久,裴十不再隐藏自己的意图,他牵起程芝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别说男人骚起来,女人都要观摩学习;男人一旦磨人起来,连小妖精都要观摩学习。
瞧瞧裴十,真的让人叹为观止,不禁怀疑从前他那些克制有礼,强势不容侵犯是不是装出来的。
从荷兰回来那会儿,他硬是将她拉到调香师面前,为他挑选新的香水。其实她不愿意,他也是磨到她投降的。
而此时,程芝坚决要当一当大猪蹄子,二话不说抽回手,并且将他狠狠推开:“赶紧去做饭!我饿了!快去做!别缠着我。”
“一个吻,一个吻,一个吻。”裴十化身复读机。
她躲他就捉,她赶他走,他就索吻。两人你来我往,拉拉扯扯了几回,程芝终于还是吻了他,裴十也乐呵呵回去厨房做晚餐。
程芝有些郁闷梁静言出差不在家,否则裴十定然没那么大的胆子。
无语地望向男人走进厨房的背影,程芝摇摇头,叹一口气,嘴角无意识上翘。
她什么时候对男友那么宽容过,说了一次不还敢要,她会毫不犹豫送给对方一句“我想我们不合适”。
说到底,裴十在她心里所取得的地位,与她交往过的任何一个男朋友都不同。
程芝将电视机倒回去裴十过来之前的地方重新再看,同时她摸摸手机给江鸣月发了一条微信:“你什么时候送小怪兽过来?”
“一分钟内。”江鸣月秒回一条语音。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等电梯,嗯,电梯到了。”那边还传来“叮”的一声。
听到这条语音,程芝浑身的力气全部都被抽走了,她浑身一软,手机掉到地上。“啪”一声让她迅速回神,她扯起嗓子就喊:“裴十!”
裴十被她这一声吓得一跳,手抖了一抖,清酱汁溅了些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块红色。
“怎么了?”他望向厨房外,程芝的身影已经飞快跑到她的面前,脸色恐慌,裴十心里也咯噔一下。
“我哥马上来了,赶紧躲起来!”
“又躲?”距离上一次他这样躲起来,时隔一星期都不到。
“赶紧!你是不是想被打断腿!”程芝都急死了,他还不紧不慢的样子,看得她都想抽他一鞭子。
“知道了,躲你的房间是吗?”
裴十已经躲得熟能生巧了,利落地收拾了搁放在柜面上的手表以及袖扣,拿起西装外套躲进程芝的卧室。
程芝跟在他的身后一直“快快快”地催促他,他走进卧室,关上门,她才松一口气。
她回过头继续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蛛丝马迹,这次似乎处理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细细碎碎传来开门声,她的精神再次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