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人说起裴十，除了他在设计上的天赋，常常提到的还有他出众的外貌，丰富的感情史，以及让人如沐春风的绅士风度。

　　裴十的风度是没法黑的，他众多颜粉均已“始于外表，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当做口号来喊，可见一斑。

　　只有程芝知道，裴十这个男人，其实很小鸡肚量。

　　当初她提到初恋给她抄情诗，他隔三差五就抄情诗给她；她说和初恋到书店约会，他就带她到书店图书馆约会。

　　程芝还蛮喜欢去这些地方，人不多，他们偷情也能光明正大。而且，她也觉得这种地方很有恋爱的感觉，好像在一起只是因为一种感觉，很纯粹，没有杂质。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文艺小清新，但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

　　而裴十小鸡肚量的表现不仅仅有上面那些。

　　有一次，他穿上中山装，带上圆形的眼镜，见到程芝第一句就问：“怎么样？有没有民国时期读书人的感觉？”

　　他意气风发地昂首挺胸，眉目内敛坚韧。但所有铁骨铮铮书生的气质，都被他耳边的圆形红宝石耳钉所摧毁了。

　　“裴先生，恕我拙见。民国时期的读书人，应该没有你这般骚气。”程芝拒绝承认，从某个角度看，他这副打扮，真的很有民国时期读书人的感觉。

　　还有一次，是两人在书店。

　　那天她坐在书店的阅读位置上，喝着英式花茶，翻看一本花艺发展史的进口书。裴十凑过来，神秘兮兮说：“你和初恋在书店，有没有试过接吻？”

　　“没有。”程芝随口回答了他，目光没有离开过书本。

　　裴十的双眸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他直勾勾看着程芝，嘴角扬起，欢喜难自禁。

　　程芝觉得冷飕飕，微微转了转头，男人那目光，让她打了一个颤。压低声音警告：“你看什么看？”

　　裴十笑意更加张扬，他做口型对她唱：“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程芝 一字一顿告诉他，回过头继续看书。

　　裴十没抱怨，他斜斜看她一眼，然后轻轻推开椅子站起来。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几厘米厚的记事小本，以及一支笔。

　　程芝在看书，他埋头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过了将近半小时，程芝的书差不多看完了，忽然她感到有什么压向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臂，随后整条手臂被抱住了。

　　“你干什么？”她回头，裴十抱着她的手臂，笑得像个无邪的孩子。明知道他才不是无邪的孩子，还是无法避免地为之失了神几秒。

　　裴十笑笑不说话，拍拍她的手，让她注意观察记事本。

　　“干嘛？”

　　裴十的四指抵着记事本的封面，拇指按在记事本底部往上提拉，紧随着，拇指轻轻往上滑动，记事本一页页往下落。

　　原本空白的记事本画了简笔画在里面，他快速翻动纸页，简笔画便动起来。线条很简洁，但可以清楚辨认出他绘画的内容是一个人吻向另外一个人。他甚至还配上文字“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裴先生，你能不能更幼稚一点？”

　　“没问题的。”裴十说。

　　程芝回过头看书不再管他，他幼稚地抱着她的手臂，一点点靠近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哼《给我一个吻》的旋律。

　　“裴十，你烦死了！”程芝扭过脖子，眉头狠狠压低瞅着他。只是，裴十贴得很近，她一转过去，她的嘴巴便在他唇上轻轻滑过。

　　“好了，不烦你了。”得到亲吻的男人，心满意足。

　　程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推到一边。公众场合，成何体统，竟然还纵容他乱来，真的是疯了。

　　大概因为这段时间和裴十在市区里约会，总是到书店去，程芝载着秦苗苗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去什么地方，于是带她去了一家他们去过两三次的书店。

　　这家书店在奢侈品云集的百花广场里，集轻餐、服饰、居家等诸多方面于一体。

　　不过秦苗苗似乎对这种地方不怎么感兴趣，吃了一件蛋糕便拉程芝去购物。

　　她知道程芝与裴十相熟，也知道程芝在Pace Pei买东西有折扣。因为有程芝在她买了六七万的东西，实付只要小几万。

　　秦苗苗付了款，一路“哇哇哇”地走出店铺，久久没有从惊呆中回神：“这种折扣力度，比促销还厉害！就连经常断货的经典款竟然也有折扣！太可怕了！你和裴十的关系真不错啊！”

　　“还好，还好。”程芝只能干笑着。

　　裴十最开始给她提出来，是给她免单的。程芝就反问他“你是不是生怕其他人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最后他就给她一个超低折扣。

　　“程芝，Tom Kee最新出的包包我也喜欢，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店在哪儿？你知道……我看到了，我们过去吧！”吗字未曾说出口，秦苗苗发现了店铺便飞快改口。

　　“我不去。”

　　“怎么了？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而已，连他的店都不想去。”

　　“你不喜欢，是因为裴十吗？程芝，你和他只是朋友，没必要和他同仇敌忾。裴十的事你知道多少呢？可能背地里他和汤齐熟这呢！这样的话你多傻。 ”秦苗苗语重心长。

　　程芝稍微思索了一下，狐疑望向她：“你之前不是因为鄢复盛总针对我，也比我更加上心了吗？”

　　秦苗苗怔了怔，拉着她走向手扶电梯，假嗔道：“所以我就是一个例子。我以为你恨死了鄢复盛，结果你背着我，和他好着呢。当初去荷兰考试，你生病，他竟然情愿重新交钱补考，你现在又推荐他当镜花缘的设计总监。”

　　程芝有点不知道怎么反驳，事实不是她理解那样，但她说的似乎又没有错。

　　她想了想，只好说：“我不喜欢Tom Kee和裴十没有什么关系，我本身就不喜欢汤齐，所以也不喜欢他的品牌。”

　　“为什么呢？”

　　“我觉得Tom Kee抄得太明显了。以上一季的爆款包包为例，不就是抄C家的吗？”例子有太多，程芝随意拿了一个近的来说。

　　“怎么能算抄袭呢？只能是说是借鉴而已，除了Tom Kee还有好多品牌也借鉴了C家那个包，怎么就不说其他的抄袭，只拿Tom Kee来开刀呢？只是红人是非多罢了。程芝，你不要在网上看太多别人的评价，被水军带了节奏都不知道。”

　　程芝不认为自己被带节奏，但在这种话题上出现了分歧，要说服对方，就等于硬生生扭转对方的观念，让她跟随自己一致。

　　“见仁见智吧。”程芝只好如此说。

　　秦苗苗有些不甘她的回答，撇了撇嘴：“上一季Tom Kee那个包比C家的还火，说明了Tom Kee比C家更胜一筹。怎么可能是抄袭呢？最多就是借鉴了一些元素，Tom Kee发挥得更加出色。”

　　程芝笑了笑，没有再接过话题。

　　这个世界一直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还有很多其他的色彩，然而黑就是黑，再怎么掩饰，再怎么洗，也不会变成白色。

　　秦苗苗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争辩而影响了心情，她开心地走进Tom Kee，程芝则走进梵克雅宝中。

　　江鸣月拿走了裴十的袖扣，她还没买回一对还给裴十。趁着现在来到了，干脆买回一对还给他。

　　程芝之所以变得那么讨厌Tom Kee，真的是因为裴十。以前她虽然讨厌抄袭，但也不像裴十这样，对此恨之入骨。大概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受到他潜移默化的影响。

　　某种程度上说，抄袭不仅仅是盗窃，更是一场掠夺，一场侵略。将原创者的成果据为己有，原创者不反抗便带着战利品离去，一旦挑起反抗，便残忍地将其打压至销声匿迹。

　　人性太过丑陋。

　　夜，无风，天空晴朗，气温有些闷热。

　　洲际大饭店的顶楼正在举行青年领袖酒会，男士们带领带身穿得体的西服，丝毫看不出炎热。对比起，女士们露胳膊露腿儿，露前露后的礼服裙实在清爽太多。

　　众人言笑晏晏，在推杯换盏中一个个影响市场格局的计划悄无声息地萌芽。闪耀的灯光，如同一个个在旋转的金币。

　　在这种正经的地方，江鸣月一贯维持风格，他一定是最风骚的那个。抱着打扮得金光闪闪的黑色的斯芬克斯猫，从容自若地与人应酬。

　　他风骚是专业的，应酬谈工作更加专业，而比这还要专业的，要算护妹。

　　他将酒杯放到侍应的托盘中，又重新拿了一杯，目不斜视走向裴十，即便中途有人对他打招呼，他都只是随意回应。

　　“裴先生，我有一个项目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江鸣月对裴十举杯，并且抛出话题。

　　“请讲。”

　　眼前的人是大舅哥，裴十就算不感兴趣，他也必须要听下去。否则，那不叫敢死，而是赶死！

　　霸道总裁怼爱人在乎的哥哥，那不叫酷，那叫没把爱人放在眼里，叫不懂爱屋及乌。

　　裴十看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谈事情会比较方便，他回头看江鸣月一眼，发现对方也是这样的眼神，有意往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