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镜花缘在H市的分店开业,受邀的客人陆续到来店里,路过的客人也进店参观。没镜花缘就开始了客流控制,控制进店客人的数量。
沈薇薇作为新店长第一天上任,她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她的表现可圈可点,相当不错,根本看不出她的紧张。
只是距离开幕仪式的时间越来越近,众人也越来越紧张。程芝本应该昨晚就到H市,可到了现在她还不见踪影。开幕仪式没有她在怎么行呢?
“能联系上程小姐吗?”沈薇薇回头问助理。
“程小姐手机也关机了,联系不上。”
与此同时,A市。
室外下着连绵的阴雨,吹过的风都仿佛带着尖锐的冰刺,无视御寒的衣物,刺穿皮肤,扎入血肉当中。冷得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住进一个寒冰国度当中。
与之相反的是开足空调的酒店,一片暖洋洋,如春暖花开阳光普照的大地,轻盈幸福的音乐充斥在每个角落。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祝福声,碰杯声不绝于耳,美酒佳肴满目玲琅。
有些人走路能带风,总是带着让人下意识退避三舍的气场。程鸿均是其中的佼佼者,但程芝也不弱。她端起一杯红酒,迈着沉稳的步子,一马平川走到结婚那对新人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新郎看到她,脸色骤然一变。
“我是来敬酒的。”程芝笑吟吟说。
但只要仔细看她眼睛,就能发现她的眼睛毫无笑意,甚至还有几分比今天雨水还要冰冷的寒意。
当他们察觉出来时已经迟了。她举起酒杯往任祺然脸上泼去,白色的西装瞬间被染成斑驳的酒红色,飞溅出来的红酒甚至还溅到她的脸上。
“啊——你干什么?!”新娘被吓坏了,扯起嗓子尖叫。
程芝不为所动,眼神冰冷:“我对你们忍无可忍了!我警告你们夫妻俩,不要再打搅静静的生活,她现在过得很好,对你们这些人渣脑残的生活不感兴趣,请你们不要去打扰!还有下次我发现你们让静静不开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我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新娘的那一声尖叫,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并且纷纷往这边靠拢。程芝说完,手松开,手中的酒杯坠地,“哐”一声,她事不关己地转身离开。好像掀起风浪暗涌的人并不是她。
“你算什么意思?!捣乱完就想走吗?!”新娘喊得破了音,提着厚重的婚纱追程芝,抬手扯她的胳膊。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从斜旁伸出,紧紧抓住新娘的手腕,礼貌道:“抱歉,我们程小姐赶时间,不管有什么事,恕不奉陪。”
男人身穿西装打领带,高大魁梧,说话声音温和有礼,眼神却沉稳强势,给人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
他跟随在程芝的身后,兢兢业业护她一身周全,替她承受拉扯推搡。
有勇无谋是匹夫,有勇有谋才叫智者。程芝来踩别人的场子她会没有想过后果吗?她考虑得很周全,于是问大哥借来了能当保镖的司机,在必要的时候一保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即便面对千军万马。
反正闺蜜这口气她是出定了!她当成宝,自己受伤都不情愿她难过的人,怎么轮到别人一次又一次伤害?
那些仁慈的忍让已经触及底线,谁又能继续一让再让。
离开酒店,程芝到机场直飞H市,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镜花缘的分店。
看到程芝在既定开幕前的时间出现,沈薇薇松了一口气。虽然好奇程芝在新店开业这种特别时候到底去了哪儿,却也知道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该打听老板的私事。
然而记者却完全不一样。
开幕仪式完满结束,记者团团将程芝围住,沈薇薇明明和她在一起,都被记者递过来的录音麦挤到一边。
“程小姐,有消息说,两三个小时前,你出现在婚礼现场还泼了新郎一杯红酒。请问消息属实吗?”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请问是什么原因导致您有那么激烈的行为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程芝丝毫未见慌乱。她甚至根本不打算蒙混过关,直言道:“我和他们没关系,但他们伤害我在乎的人,我需要为朋友出一口气。”
“请问能详细说吗?”
“私人恩怨的事,没有什么好详细说的。”
“他们说要追究您的责任,请问您怎么看?”
“只要光明正大,我无所谓。”
“程小姐,我相信很多女人都将婚礼当做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你出现在别人婚礼现场,还做出那么过分的事,你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您不怕影响镜花缘的品牌形象吗?”记者突然提出一个锋利的问题。
程芝淡淡一笑,眼神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耐性但强势,一看就是你不好招惹,我更加不好招惹。
“这位记者朋友,你懂欺人太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这道调笑的声音并不来自程芝,她听见也愣了愣,那人拨开人群走到她身边。他脸上带着笑,双眸冷漠锋芒,站在她身边比她高出整个头,
记者被问得一怔,一加一等于二这是大家都懂的通识,但你要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这问题就让人懵逼了。欺人太甚不就是欺人太甚吗?
记者还没说出话,男人已经替他解释:“如果对方做的事已经让程小姐无法容忍,触碰她的底线,她这点小警告,又怎么能说欺人太甚呢?对方做那些事之前,就没考虑过也是欺人太甚,甚至遭天谴吗?”
“裴先生,似乎您知道一些事情,请问能说一说吗?”
“不敢当。”众记者都以为他要谦虚不说了,结果尾音刚落,他又说:“不过我绝对站在程小姐这边,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是一个很宽容的人。”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你也算是举世无双了。程芝扭过头,无语地望向他,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一个小心眼斤斤计较的人,怎么从他这里出来就成为宽容的人呢?
她心底生出过誉的不安,有点儿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是帮她的,她说话太直白强势不就是打他脸吗?
“各位记者朋友,有关程小姐的私事我们暂告一段落吧。今天是镜花缘分店的开业仪式,我们应该回到这个主题上。”被冷落在旁的沈薇薇出声打圆场。
记者当然还有八卦想追问,也想追问八卦。谁不知道八卦比那些官方的客套话更加吸引流量。但话都说到这里,继续追问八卦,不就是不知好歹吗?
又不是不知道那位难缠的江大爷一直护着镜花缘,毕竟比起流量,他们更想活着。
沈薇薇八面玲珑地应对着记者,干练又专业,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但又不显得柔弱,任人拿捏。
怪不得江鸣月会点名让她担任店长,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程芝随意找了个借口走到别的地方,裴十跟在她身后。看到没人在旁边打扰,他才开口道:“听说今天中午你连别人婚礼的场子都砸了,还以为那个男人是你前男朋友。”
程芝耸耸肩,不太想解释这个问题。心里却在想,早知道就省下客套,不给他送邀请函。何况这家伙明明在A市好好的,为什么又突然跑H市了呢?
“你怎么来H市了?”程芝没忍住问,毕竟给他发邀请函只是循例派给名单上符合要求的人,对于一些不在H市的人,根本没抱很大期望。
“来捧你场,顺便谈生意。”裴十从侍应那里拿了一杯酒喝,看到程芝脸色微变,他琢磨回来刚刚那句话,补充道:“刚刚说反了。”
“……”平复紊乱的心跳,她毫无波澜地望他一眼,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回到刚才的第一个问题:“如果他是我前男友,砸场子根本轮不到我。”
裴十想了想,笑了,好看的唇瓣淡淡舒展,勾起一片耀眼的光华,水晶灯璀璨夺目。确实,江鸣月护她护得厉害,妹妹被人这样欺负,怎么能忍,方逸就是一个例子。
“当你男朋友的压力真不小。”裴十感叹一句。
程芝再次不接话。
裴十又说:“坦白说,方逸欺骗你,又诋毁你,你都没那么生气。现在只是为了你朋友,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人生在世,有些事不能忍也要忍,但有些事可以忍让,却不能忍,事关在乎的人。”程芝将发丝勾到耳后,明亮的眼睛认真地与他对视:“裴先生,你认同吗?”
“你不怕惹人非议?”
“不怕。”程芝笃定:“我很感激我所拥有的一切,让我拥有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的能力。”
她一脸自信,甚至自负,那眼神,那气场,一米八都少算了。
“真羡慕你。”裴十一手抱胸,轻轻晃着酒杯中的酒。
程芝分辨不清他是不是虚应故事,干脆不回应,打量了一会儿店里,有不少人来捧场,情况很不错。只是,她却越来越显得局促。
她感到裴十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一直都在,从“真羡慕”后就没有离开过。如一簇火苗,开始只是温热,一点点变得灼热,变得烧人,煎熬得难受。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程芝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脸不满,裴十却是春风和煦地微笑,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挪开,他问:“我可以吻你吗?”
“……”程芝大脑糊了,心跳陡然加快,整张脸烫到不行,她狠狠瞪向他:“你神经病吗?”
“可以吗?”裴十不折不挠问。
“不可以!”程芝又羞又怒,恨不得当场将他撕碎。好不容易对他产生的一点点好感都瞬间清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