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放任百、百只羊,也要把一只迷路的羊吕僧人无力地低下了头,脸碰到了地上。

　　周围的景象晃动起来。眼前突然像蒙上了一层帐幕,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身体感到一阵冰凉,是什么?

　　吕僧人用尽全力睁开眼睛。

　　雨,下起了冬雨。还听到了雷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想抬起头来但不行。想用手支撑,但手去哪儿了?想动,但身体在哪儿呢?眼睛还能动。噢,手在那边。

　　已变得青紫。雨……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身体。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

　　感到有风从柱子间刮过来。是的,这大概是寒风吧。

　　但完全感觉不出来。钟楼,我为什么来这儿?在这儿做什么?

　　吕僧人终于想起,自己是为得到力量,才破生死,来这儿祷告的。是啊,力量,救赎,并不是遥远幻想中的力量,而是为了解除人类苫——不是来自于他们的罪孽,而是来自于那不可知的存在的痛苦—的力量!

　　为什么会忘记呢?我正在做什么?对了,祈求愿望,不得到回答不会停止的祈祷!

　　吕僧人活动着冻僵的身体,用力抬起头。放在自己眼前的银佛架仍湿漉漉地在那儿,不知反射着哪里的光亮,忽闪忽闪的,仿佛在冷眼讥讽着什么。

　　吕僧人动了动僵硬的舌头,一边想继续念诵经文。但脑子里却片空白。不,那些东西时隐时现,好像全然不知去了何处。

　　“那,那万能的……天佛……天地的创造佛……信,信奉

　　突然间,吕僧人的思想就像溺水一般,不停地徘徊和挣扎起来。连使徒经文也无法想起!

　　“那,那独生子……佛祖……不，不，我这还是具有信仰的人吗?我还算是给人们布过道的人吗?

　　吕僧人眼里哗哗流下泪来。身体 内难道还有多余的水分吗?

　　同时感到身体发出难闻的气味,显然是神志不清时排泄的污物。

　　黑色的教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他深深感觉到自己身上丑恶的原罪,一如眼前那丑陋的自身。

　　—现在明白了吗?你这个呆子!傻瓜!

　　“咳咳……我,我……我…

　　没有所谓的救赎!没有!

　　不,不!

　　到现在你还不醒悟吗!没有所谓的拯救

　　滚,滚!恶魔的诱惑,咳咳……

　　我不是恶魔……我是你,就是你自己啊

　　“我,是我也好。滚!全,全都给我滚!”

　　—到现在还想成为英雄?糊涂的僧人

　　“咳

　　我,我是赎罪,赎罪……不,是祈求……佛祖的眷顾……

　　你完了,僧人。笨东西!再见,哈哈哈

　　笑声中,吕僧人感觉到朦胧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对了,这家伙的声音与从昕羽那听到的声音很相似。与以前在昕羽那里听到的,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怎么那家伙也附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在要拯救人类的我的身上!吕僧人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又记起了经文。

　　“万能的天佛,相信天地的救世佛,我们的佛祖……”是的。路是经常在他心中的。

　　所谓的善道、恶道不过就像他心里影子般膝胧的声音而已。吕僧人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

　　但仅此而已。背诵着使徒行传,这是在吟诵!吕僧人把脸埋在雨水中,眼前又变得模糊起来。

　　雨不知何时停止了,天已经完全放晴了。真是久违了的阳光啊。吕僧人呆呆地朝天空望去,阳光刺眼,什么也看不清楚,就像在雾中一样模糊而耀眼。

　　“叔叔?哇,清醒过来了!”

　　耳边传来仿佛在哪儿经常听到的声音。

　　是小女孩的声音。

　　吕僧人眯缝着眼睛,想转头朝声音那边望去。一种清爽温柔的感觉钻入吕僧人的心中

　　“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脸色太差了,天那……”眼前的东西模模糊糊晃动着。终于把头转了过来。“喝点这个吧。”

　　吕僧人的嘴唇碰到湿 润的东西。

　　不知是什么液体,没能流入村僧人嘴里,只是沿着嘴角淌了下去。是牛奶。“喝吧。”

　　熟悉的声音。

　　昕羽?不,不是。稍微有些不同。那是谁?在哪儿听过的声音?

　　牛奶一点点流入嗓子里。这几滴液体就像神丹妙药一样,让他感到通体舒坦。我还没死。

　　身体里好像又燃起了火,开始有了温暖的感觉。眼前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张朦胧的脸渐渐映入眼帘。眼睛,鼻子,淡红的嘴唇。是的,看见了。微微笑着的小丫头。

　　小女孩。长得很像昕羽的孩子您好像很不舒服。我们下去吧。”

　　让我下去?

　　“其他孩子非常害怕,都逃掉了。

　　唉呀,好沉啊!天真的面孔。虽不是昕羽,但那可爱的眼神与美要一模一样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啊,真的好沉,都抬不起来。”

　　真奇怪手能举起来了,他朝孩子挥了挥手。

　　“咦,不想下去吗?”

　　吕僧人的手不能动太多。她怎么什么都听得懂?

　　吕僧人不禁微微笑着。

　　“您是僧人吧?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这么冷,和我一起下去吧。”

　　吕僧人眼里含着泪。

　　“不要哭嘛,啊?不要这样。”

　　孩子也跟着哭泣起来。

　　孩子因为我,因为可怜我而哭。昕羽也哭了吗?

　　不要这样,再也不要这样,讨厌眼泪。孩子呀,千万不要再哭了。我想让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眼泪。

　　啊,如果我一个人的眼泪能替代世上所有人的眼泪…

　　身上好像稍微有些力气了。吕僧人用尽全力想站起身来。

　　小孩在一边帮着他。孩子莫名其妙地哭着。没有缘由的眼泪。孩子觉得我很可怜。

　　她帮助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像尸体一样躺着的、丑陋的我,现在又为我流着眼泪。

　　吕僧人咬紧牙。孩子在一旁搀扶着他。

　　用小小的身躯,向上撑着吕僧人那被雨淋湿、满是灰尘和污物的身体。是谁让她来的呢?

　　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啊,佛祖啊!人类是善良的!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

　　僧人的脚不怎么听话,他踉踉跄跄地走着,脚踝还不时扭来扭去。虽然不觉得疼,但很难支撑住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