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想否定佛祖,或侮辱佛祖的教诲。只是认为应该有人,无论是谁,去把那些人从超自然的存在中拯救出来。况且那种事你只要用眼睛去看一看,就会知道在不停地发生。”出于愤怒,郑僧人的脸色铁青。
“喂喂,吕僧人。你,你知道你现在说了多么可怕的话吗?我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管。我会向佛教汇报的。”
“你随便吧。反正我没有什么可忏悔的。我只不过是尽力追求所需要的东西而已。我的想法里只要有一点是正确的,佛祖就会站在我这边儿的。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出卖给恶魔吗?想永远地坠入地狱吗?”
“如果恶魔得到我可以放弃更多人的话,我愿意。但我相信佛祖。我相信他会满足我的愿望。”
你这完全是个人英雄佛义。吕僧人,赶快悔悟吧。”
“我自己,曾经无数次问过这样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我眼睛看到的是众生受苦的样子,耳朵听到的是他们的呻 吟。
我不能不管。以前我败给了恶鬼,昕羽那么可怜的孩子在我眼前死去,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我现在还活在世上。而和昕羽一样的人现正因为某些原因在各地遭受着痛苦。我要走自己的路。而且要得到力量,无论发生什么事
“ !这样会被逐出教会的,吕僧人。那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教会可以驱逐我,但佛祖不会。 !”
吕僧人用力拉开房门,“哐”的一声,撞到墙壁上。吕僧人迎着冬夜刺骨的寒风大步向外走去。一阵冷风卷进屋里,郑僧人茫然地坐在那儿,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去报告这件事情。
吕僧人跌跌撞撞地朝眼前的一座大庙舍走去。
与郑僧人的对话,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浮现在脑海中,不断困扰着他。
自己的信念真的正确吗?自己果真像刚才对郑僧人所讲的那样,心只是想得到力量吗?
沉醉于《经书》的内容之中,默颂佛的教诲,那时候隐隐摸索到的真理气息,但自己真的仍然只是执著于与魔鬼的斗争吗?
还有得到这力量的关键是什么?那力量真的只不过是恶魔的诱惑而已吗?
不,佛祖和使徒都拥有这种能力。难道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就不能直接运用这种能力了吗?
当然,让所有的人都具有这样的力量是荒谬的,或许为此佛才禁用这种力量。啊,到底应该怎么样想?思维一片乱,毫无半点头绪。
我难道真的像郑僧人所说的那样,是在逞英雄佛义寒风如同要割破肌肤一直渗入骨中般凛冽。
周围是阴沉沉的黑暗,四处的灯光越过僧人身体,在地上拖出数条影子来。吕僧人停下了脚步。
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希望出现奇迹?
奇迹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被赐予,不是想要就能够得到的。
但我还是渴望那种奇迹,渴望那种权能,无比迫切地渴望。没有将今天传教时所看到的事情详细地告诉郑僧人。
不,没有讲的必要,也根本无从讲起。
善良的教徒们,倒不如称作听众更贴切。不知怎的他们看起来总是有点不自在。
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寥寥可数的布道缺乏经验。
但事实并非如此。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发明白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根本不是佛祖的传教者。只不过是雄辩家而已。
“各位!这里存在着真理!存在永生,存在救赎!
话一句接一句地脱口而出,突然感觉自己的句句话语与商贩的叫卖声没什么两样。
当然这是很不敬的想法。但这种感觉却无可抑制地冒上来。
我端详着信徒,不,是听众的样子。他们当中一定有商贩。
没必要认为做买卖是一件不敬的事情。但我看他们的样子就像看商场里的橱窗一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
但是那样的面孔更多一些。漠不关心,一半是因为好奇,他们才看着我的脸。
他们的眼睛在说:“要我相信?那么试试?如果相信,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他们现在已不相信天国的存在,也没有得到永生的期待。
那么我自己还相信《经书》里所写的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审判吗?
即便不考虑那些难解的比喻之后的深意,仅仅只是字面上所描述的那些,真的就可信吗?
他们又怎么做的呢?他们说了,他们说“相信”!他们庄严地行礼。但那和商人行为没有区别。
由于寒冷,人们都蜷缩着身子,穿着大衣,把脸蒙在围巾里面,匆匆地走着。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了大路。
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匆忙。为什么那么匆忙?是呀,他们是为了生活而忙碌。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不去争,不去抢,就很难得到自己的那一份。
于是所有人都越来越聪明。不超过别人,就觉得拍不起头来,天天专注于这种小聪明,却不知道真正有用的知识在白白流逝。
智慧呢?他们的智慧又去了哪里?
不能把枪交到幼小的孩子手中。但一且把枪交给他们,我们就再也抢不回来。怎么办才好呢?
这世间,正渐渐变成不犯罪就无法生存的地方。
“去爱你的兄弟吧!去宽恕你的仇人吧!”号召我们“去吧”的话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而“不要去做!”的呼喊却引起人们的反抗。
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什么呢?凭我一己之身又能去做什么呢?脑海中又一次闪过昕羽的影子。
昕羽……昕羽对我说过。“帮助我吧,救救我吧”。
那呼声,与那时身为医生的我所无数次听到的呼救声全然不同。病人们也经常这样说,但那不是对我,而是对我的医术,对外科医生的职责所说的话。
所以我将自己托付给这职责,而对他们却毫无差别的当做患者视之
又是昕羽的那双眼睛。
那双大大的可爱的眼睛,黑玉般闪亮的眼珠,一汪清水般略带蓝色的眼白。
那眼睛在对我哀求:“医生叔叔,救救我!”
那不是对作为医生的我所说的,而是对亲切、平易近人的,叫做吕允圭的人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