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伸手在空气中煽动了几下,企图祛除那股异味。与此同时探究打量的目光亦是在房间里环视着。
“你找谁?”
一道听起来并不友好的中年妇女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内陡然响起。
紧接着穿着朴素的女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沈木夕愣了愣,隔了一秒钟后迟疑地开口,“请问这是沈明涛的病房么?”
“沈明涛?”中年妇女皱了皱眉,不确定地朝着病床的床头上看了一眼,随后才不咸不淡地回应道:“是他的病房,你是谁?”
她在这里照顾他将近两年了,但是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沈,还是一个植物人。
沈木夕闻言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回答了一句:“我是他的女儿。”
与之前相比较,她的声音小了很多,显得有些没有底气。
虽然他把自己从沈家赶了出来,但是她和他身上的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吧?
“他的女儿?”中年妇女一脸诧异地上下打量着沈木夕,随即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他居然还有女儿?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呢!”
不大的病房内加上并未刻意削减的声音,沈木夕听的十分清楚,她忍不住质疑了一句,“难道没有其他人来看过他么?”
中年妇女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躺椅上,冲她摆了摆手,好笑道:“没有啊,谁都没有来过。就算是找我来看护他,这也是医院出面的,我在这里两年了,从来没有看到过别人。”
沈木夕的心顿时冷了冷,饶是猜到了这样的情况,但是真实知道后心里难免会不舒服。
大脑中忽然蹦出来了沈意菲昨日颇有些歇斯底里哭诉的模样,她忍不住勾唇冷笑。
教训她的时候,沈意菲总是爸爸爸爸的挂在嘴边。轮到自己的时候她怎么不反省一下?
明明她就在这座城市里待着,却连过来看一眼都不肯!
抬步走近病房,她随手关上了病房的房门,极其自然地冲着病床上的人喊了一声:“爸,我来看你了。”
中年妇女也不招呼她,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衣架子,随口道:“那里可以挂衣服啊。”说完之后便低头看手机。
沈木夕蹙眉看了一眼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碍于躺在病床上的人,她没有说什么。
“爸,对不起啊,我刚刚回国,所以现在才这么晚来看您。”
放下衣服,她走到了病床旁,浅笑着冲着病床上的人开口讲话。
但是无论她说了什么,病床上的人从来都是睁着双眼沉默不语。
刚开始以为他是在生她的气,故意不理她。后来她才隐隐发现,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
他生气的时候,都会直接骂她的……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她直接转头看向了正在看视频的中年妇女,困惑道:“我爸怎么了?”
恋恋不舍地从手机中转移了视线,中年妇女皱眉不悦地开口解释,“你爸爸是植物人,难不成你还想让他跟你开口说话?”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这两年我是没有看到过他开口说话。”
植物人?!
沈木夕诧然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眼眸中掠过大片地震惊,以至于她开口讲话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植物……植物人?”
中年妇女看到她的反应之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他的女儿啊?怎么连他生的什么病都不知道?”
没有顾得上她话里的嘲讽,沈木夕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之中,她从来不知道当年的那场车祸居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凝着神,她认认真真地端详着病床上的男人,半白杂乱无章的头发,无神地眼睛,长短不一的胡茬,毫无生气的面容。
她的心生生地疼了一下,鼻尖一酸,漂亮的眼眶中酝酿着温热的眼泪。
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生气吼人的父亲,现在居然成了这样毫无生气的无助模样,饶是她的心中对他有多少恨有多少不喜,到了现在的这一刻全部都随着“植物人”这三个字烟消云散了。
吸了吸鼻子,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她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子,直直地走到了窗户边。
“刷”的一声,窗帘被拉开,紧接着她又打开了窗户,阵阵的微风从外向外吹进,闻着新鲜的空气,沈木夕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坐在躺椅上玩手机的中年妇女看到她这一番举措,脸上立即浮现出几分不悦,她不满地开口道:“现在的风真是有些凉了,而且早上开过窗户了。”
沈木夕的动作不停,闻言轻笑了一声,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是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含着无尽的质疑。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答案。
摇了摇头,沈木夕无奈地开口道:“如果你早上开过窗户了,那么病房里就不会是这样的味道了!”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看护是不是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窗户了?以至于她刚刚打开的时候费了一番力气。
谎言被拆穿,中年妇女舔了一下干涩的唇,没有再说什么,脸上却暴露了她的底气不足。
沈木夕没有在说些什么,而是又走到了病床旁,她拿起了被子的一角,质疑道:“这个被子是不是有一个月没有洗过了?全部都硬了!”
被挑了错的中年妇女已经是很不高兴了,手中的视频也被她重重地关上了。
沈木夕的动作没有听,她不紧不慢地绕着病房走了一圈,皱眉训斥了一句:“你看看,床底下,墙角下全部都是厚厚的灰尘。我爸的被子,衣服也全部都是脏的。你是这里的看护,是不是没有尽到责任?”
中年妇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自顾自地坐在了躺椅上,慢慢悠悠地开口嘲讽了一句:“也就是我了,还来这里给你们做看护。你们也不看看你们给的那点钱!居然还好意思训斥我?如果你们想要请一个好一点的看护,那你们多花钱啊!这样都糊里糊涂过去两年了,你们现在才来装孝顺,不觉得太晚了么!”
沈木夕哑口无言,平静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了几分异常的红色和不自然,她抿了抿唇,有些生气地反驳道:“既然这样,那请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