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同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他虽然脑子里现在还是蒙的,却没有失聪,尹孤芳在说什么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他愣了一会儿算是才找到话来回答她这个问题,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说道,“你怎么这么说?”
许暮秋救了他的命,他为什么不救她?
更何况,应同栎还是一位医生。医生的天职不就是治病救人吗?不管他和许暮秋有再多的恩怨,那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当她受伤而自己又在旁边的时候,许暮秋就是他的病人。
难道要应同栎放着病人不管自己走吗?
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他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尹孤芳不理解,“你忘了她怎么对我们的吗?如果不是她,我们两个还用像现在这样被别人说三道四吗?”
“谁说三——”
不等他说完,尹孤芳就截口道,“你知道今天我在微博上看到人人都称赞你对许暮秋有情有义的时候,我是一副什么样的心情?我多想冲上去告诉他们,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爱人。许暮秋她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用卑劣手段,横刀夺爱的小人!”
“她人品如此低劣,凭什么可以得到你的感情?凭什么人家要这样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女人施加在其他人身上的痛苦!”
“可是我没有资格,应同栎你知道吗?我没有资格!”
“因为我跟你就差那一张结婚证,不管我们两个人之前感情有多深,在普罗大众的眼中,我就只是你的一位前女友,她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妻子。而我,我什么都不是!我把上面那些话说出来,人家非但不会站在我这一边,反而还会指责我是破坏你们家庭的凶手!”
“可是我何其无辜啊。我的爱人被人横刀夺走不说,我现在还要背负上一些莫须有的骂名。许暮秋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一点一点将我的骄傲全部磋磨干净,我不应该恨她吗?我恨她恨得要死,巴不得她就这样死掉!”
一直以来,在应同栎面前都是一副理智冷静的尹孤芳此刻感情终于决堤。这些日子应同栎陪在许暮秋身边不来管她的委屈,还有身患癌症的恐惧,全都化成利箭朝许暮秋射过去。
她说到动.情处,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泪光。应同栎叹了一声,有些疲倦地说道,“可我是医生啊,我怎么能放弃病人?”
更别说,许暮秋还刚刚救了他。
“你把她当病人,想要救她,可是她呢?”尹孤芳少见的充满哀怨的看向应同利,“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在一起,许暮秋死了就是最好的机会,这样你不仅可以继承她的大笔遗产,反而还不会再有人来碍着我们,你为什么要救她?”
“你可知道,你救的,是一条毒蛇。等她苏醒,会第一时间调转过头,狠狠地朝你咬上一口。”
应同栎看向尹孤芳的目光当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失望,“你何必这么着急?她现在还在急救室,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呢。她如果死在病房里了,那岂不是更干脆?”
“可她万一活了呢?”尹孤芳不依不饶,像是非要在这个事情上面跟应同栎掰扯清楚,“她如果活了,往后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她救了你,你以为她真要是活过来,会让你好过吗?”
她冷笑了一声,嘀咕道,“她是什么人品,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许暮秋的人品,应同栎是不敢苟同,也不排除她活过来之后会挟恩以报,但是,“孤芳,我的手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不是杀人的。哪怕那个人是许暮秋,我也做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她有没有救我。”他都做不到。
“所以我们两个人的终身幸福,在你眼中还比不过你的职业使命感了?”尹孤芳不无讥讽地笑了一下。应同栎见她不依不饶,一直强压着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他难得加重了语气跟尹孤芳说道,“你就非要让我牺牲我的原则吗?许暮秋现在还在急救室,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的,你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我以为你是懂我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要他放低底线。
他这一辈子就是想做一个好医生,救不救许暮秋关系到他那件白大褂上有没有污点,尹孤芳就这么想让他那件白大褂穿得不安稳吗?
“你居然......居然这么说......”尹孤芳眼角闪过几分泪光,却高昂了头看向应同栎,“算了,也没什么好争的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继续争执下去也没有意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挺直了背,仿佛是一位被加冕的女王,再也不看应同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应同栎看着她的背影,挫败地捂住了脸。
他感觉,好像他跟尹孤芳之间,又有了不该有的争执。
救许暮秋也好,不救也罢,也都不至于要跟尹孤芳吵起来吧?
折损的还是他们本来就来得不容易的感情。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心情勉强平复了下来,吊针里的针剂输完了,应同栎才把针头扯了,步履蹒跚地去了急救室。
急救室门前,站了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应同栎眯起眼睛看了一下,发现他见过,上次这个人还到他们家里来过,许暮秋跟他走得好像挺近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包括许暮秋的家人。
那人自然是谭硕。
他接到许暮秋出车祸的消息之后就直奔医院,如今已经在这里站了几个小时了,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有上过厕所,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却没有想到,里面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看到应同栎过来,谭硕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个男人都是一时无话。
能这么着急许暮秋,想来也是把她看得很重的人吧?
应同栎沉默了片刻,没话找话,“她的家人没有来吗?是没有通知还是怎样?”
说起来,他和许暮秋结婚这么久,连应同栎都没有看到过她家人。只知道是在一个城市,却连照面都没有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