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是银行送过来的贷款账单,请您过目一下。”助理将东西放到应华手上,他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也没有应声。
谁都知道这段时间应氏集团四处起火,偏偏他们又没有灭火的能力,应华最开始还忙得焦头烂额,想要把这些事情给压下去,但是越到后来越发现压不下,就干脆自暴自弃,随他们去了。
老板的脸色并不好,助理一转身就吐了吐舌头,赶紧从应华的办公室里撤了出来,免得等下被台风尾巴扫到。
等到她走了,应华这才伸手将那份通知书拿起来瞟了一眼。
世界上恐怕没有比银行更现实的地方了,以前他生意做得好的时候,银行唯恐他不来借钱,现在许暮秋那边将资金一撤,他的绝大部分项目都搁浅了。银行看人下菜,从之前唯恐他不来借钱变成了现在唯恐他把钱借走。以前借的钱也都迫不及待的来问他要,生怕他还不出来一样。
把这些钱还了……虽然公司的财务没有给他具体的明细,但是应华自己心里有一本账,如果把这些钱全部还了,那他的公司也就跟破产没有多远的距离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当时在激愤之下,提出要应同栎和许暮秋离婚了。
虽说许暮秋身上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脏病,但是她不是说了,经过检查并没有吗?
换句话说,应同栎也就不会感染上那些病了,既然是这样,那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呢?反正他的安全可以保障。
况且,在许暮秋和应同栎结婚之前,他又不是不知道许暮秋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才来嫌弃她,好像晚了一点儿。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让应同栎和许暮秋离婚,惹恼了她,现在许暮秋摆明了是要动真格的,直接将资金撤走,让他的公司难以为继。他都这个岁数了,一旦公司破产,难道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不会了。
对绝大多数人,尤其是男人而言,从山顶突然降到谷底的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更何况他这些年做生意,也有了不少商场上的仇家。一旦他的公司垮台,失去了倚仗,他们一家人都只能任人鱼肉。
这根本就不是有工资没工资的事情。
应华原先也曾考虑过万一许暮秋撤掉资金的事情,但是那会儿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对抗过去,即使他资金周转不灵,也还有银行可以帮忙,却没有想到银行翻脸无情,说把贷款收回就把贷款收回来。
他也是快六十的人了,经过这一次波折,保养得宜的脸上,好像是遭到了反噬一样,以前在他身上慢下来的时光,前所未有的快起来。
这才几天的时间,应华早上起来偶然发现他居然都长白头发了。
荣华富贵养出来的那一层皮真的是再脆弱不过了。
他盯着那封银行的通知书,思来想去,终觉得不甘心就这样被打败,最终拿出电话给林致打了过去。
他们老夫老妻几十年,应华很少在上班的时候给林致打电话,接到他的电话,林致颇为惊讶,“怎么了?”
“许暮秋撤掉了驻入我们公司的资金,现在好多项目停摆,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那就问银行贷款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商业上面贷款不是很正常的吗?等到项目完成就可以把钱还给他们了。”
应华从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来,林致作为大学教授,一向被他养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做事情想当然。
如果能够贷款,他怎么会不贷款?何必要去给林致打这个电话?“银行刚刚来了催款单,不仅不再贷款给我们,还要将之前贷出来的款项全部收回。”
林致虽然不曾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但也明白银行来催款,对对一家公司意味着什么。
放出贷款就意味着有着高昂的利息,没道理银行会放着钱不赚。他们这么急忙的来说要贷款,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情,就是银行如今也不看好应氏的还款能力,生怕将来他们还不上,于是提前来要。
但是,“你都说了,许暮秋把资金撤走了,现在还了,那我们岂不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
是啊,就是这样。
林致心里有些慌。但她马上就想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应华也不用专程来打电话跟她说这件事了。
他们夫妻俩虽然结婚很多年,但是应华也不至于要到她面前来寻求安慰,他打电话过来,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应对方法,现在是来找她寻求商量的。
林致马上问道,“你想怎么做?”
应华抿了抿唇说道,“同栎不能和许暮秋离婚。”
几乎是话音刚落,林致就反对,“不行。他们两个人离婚的事情是你亲口盖棺认定的,你现在要推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更何况,同栎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上一次你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牺牲了他的婚姻,难道现在还要再牺牲一次吗?还是在给了他希望的情况下。再说了,许暮秋身上长的那些脏病,你放心让她继续跟同栎待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有这些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他才觉得刚才那句话十分的难以启齿。
在自己的孩子和妻子面前,应华也是要面子的,但他既然说出来了,那就说明,面对如此大的经济压力,面子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了。林致提出来讲,反而戳了他的心窝子。
“我当然知道这些,但是,打脸什么的,在现实面前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林致也不是年轻人了,当然明白面子和现实孰轻孰重,听应华这么说,她没有吭声。
应华又说道,“至于她身上的病,检查结果不是说她没有感染吗?那就说明同栎跟她在一起不会有危险。你如果介意她在外面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情,可她之前跟同栎结婚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可以忍,现在为什么不能忍?”
听应华这么分析下来,林致的意志也有些动摇,“可是同栎那边怎么办?我不忍心再看到他失望了。”
应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酷,“那就不要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