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抓刺客吗?”她强作镇定,静默良久后才听到宋朝然虚弱的声音,“此时去追刺客早就逃走了。”
这么一闹,夏步柯自然睡意全无,她坐在床沿,“王爷身体好些了?”
“半夜惊醒。”宋朝然解释,“刺客来时怎么不见你?”
“妾身起夜,刚一回来就听到茶杯的声音……”夏步柯磕磕绊绊地回答,宋朝然只当她是羞于说如此隐私之事,摆摆手,“无事,你不在反倒安全一些。”
此时夏步柯心中,已浮起些自责。
没一会儿,宋朝然就又重新睡去,夏步柯也睡在地铺上。
暗夜里,宋朝然蓦然睁开眼。
虽然光线很暗,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此刻手腕处的梅花印记,那印记分明是夏步柯的胎记。他与夏步柯同寝这么久,夏步柯从来没有起夜的习惯,偏偏是今天?
一个不可能却是趋于事实的想法袭上他的心头,他躺在床上,任由崩开的伤口汩汩流着血,大脑却已麻木。
夏步柯居然要杀他。
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他知道谁是凶手,所以要灭口?
夏步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冒生命危险去杀当朝重臣,一朝王爷?
这说出去多么可笑。
而让她如此勇敢的人,是他那个犯了滔天罪行的弟弟。
那他所受的伤算什么?他如此奔波又是为谁?
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将宋隐林绳之以法,那夏步柯岂不是要随他赴黄泉?
那也就意味着他永远见不到夏步柯。
那一刹那,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越来越糊涂。不知自己要什么,求什么。
若这是夏步柯心之所往,那他成全便是。
这一躺,就是半个月,好在他恢复能力不错,半个月后他已然能下床走几步。刚能下床,他就不安分起来,立马让人找了谈飞尘过来,谈飞尘刚下朝就被抓过来,朝服都没来得及脱。
夏步柯正在给宋朝然喂药,见谈飞尘来了,主动回避,“妾身先行告退。”
宋朝然感激她的体贴,目光不自主地贴在她身上,知道她远去,他才收回目光。
“朝然对夏王妃果然是一往情深啊。”谈飞尘笑意满满地看着他,宋朝然苦笑一声,一往情深又有什么用。
“先不说这个,你可记得相府大火抓到的那个嫌疑人?”宋朝然今日是有要事相商,岔开夏步柯的话题,直接问道。
谈飞尘许久不曾碰那个案子,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也模模糊糊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怎么,皇上不是说不让外姓人碰了吗?”
早在案子刚过几日,皇上就忽然下命令不许皇室以外的人窥探,他也就作罢。
“你把细节说与我听,我来断就是。”宋朝然在叫他来之前就考虑到这个问题。
谈飞尘不知他为何突然对自己的推断如此感兴趣,当时说绝对不是的也是他,但既然是他要求的,谈飞尘只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尽可能详实。
“就这些?”宋朝然听完后有些疑惑。
“具体的我得把相关文件卷宗拿来才行,你这突然让我说,过去这么久了,我能说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谈飞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宋朝然点点头表示理解,默了片刻,“那你明日便将卷宗送过来,顺便把那人抓过来。”
谈飞尘终于意识到不对,小心地询问,“朝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皇上给你压力了?”
这鲁莽行事的作风不像是他。
宋朝然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只让他答应自己,并且不要声张,“你只管把人交给我,其他的不用过问。”
因着好友的要求,而案子本身又是他断的,想一想也没什么不妥,便一口应了下来。
等到谈飞尘走了之后,夏步柯才又回到房间里,把未喝完的药递给他,“趁还热着。”她温声说,宋朝然看着她如此温良的模样,脑子里只能联想到宋隐林那张脸。
宋隐林实在配不上她。
“好。”他应了一声,接过来喝了,可若这是夏步柯所愿,那他就满足她好了。
次日谈飞尘以非常的迅疾手段将人带到了王府,府里的下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一行直接到了王爷卧房里。
夏步柯识趣离开,东西还没放下,宋朝然做了个“停”的手势,“留下。”
她一愣,还是听话留在那里。
谈飞尘将厚厚的卷宗递到宋朝然手里,又踢了那犯人膝弯一脚,犯人跪下去,夏步柯看着他们这一来一去的动作,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宋朝然将卷宗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期间夏步柯只是默默等在一边,不询问。
等了一会儿,宋朝然将整叠卷宗递给夏步柯,“王妃看看。”
夏步柯听话接过,也不坐下,站在那儿认真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字,要刻在脑子里一般。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夏步柯终于看完了长长的卷宗,轻轻合起收好,放在桌子上,宋朝然观察着她的神色,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
“所以,这跪着的人就是凶手?”她轻声问道。
“是。”谈飞尘代为解答,夏步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缓步走到跪着的人面前,“你为何要放火?”
那跪着的人一抖,不肯吭声。谈飞尘拿出大牢里那一套,腰间鞭子抽出来“啪”地一下清脆地打在他的背上,他被打得趴在地上,身子哆嗦着,好不可怜。
谈飞尘又是一鞭要过去,夏步柯伸手拦住他,“别吓坏了。”
尔后蹲下身去,与他面对面,柔声道,“你别怕,一一道来。”
似乎被她的温声细语抚慰,那人冷静一会儿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满是惧意,“相府的火……是我失手放的……”
夏步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要管旁边的人,告诉我,是你吗?”
“是……真的是我……”那人连声承认,“我那时不小心将火折子扔在了草堆里,起火后一时没能灭火,眼见着烧得越来越旺……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