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步柯不需要依靠,可是他需要被依靠。
那一巴掌下去,他当即便清醒了。
杨可心的娘家人自然会来闹,可是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只是清醒地认识到他对夏步柯抱有怎样的看法和期许,在书中度过诸多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想不到在一个官宦女子身上找到这般寄托。
“王爷,你不必为妾身做到如此地步。”到了房门口,夏步柯再三思索还是出声说了一句。
杨可心能闹,自然是有闹的本事,若是闹到朝廷上,岂不是惹人笑话。
宋朝然只是淡笑着摇头,“不必担心。”他自然能挡住的。
而夏步柯也就真的不再担心,只是点头,宋朝然瞥到她越发红肿的脸颊,伸手过去,大掌覆在她的脸颊上,轻微揉动,“很痛?”
“不。”夏步柯否决。
把自己的痛苦展露给别人没有丝毫益处。
“随后让宋白送几个鸡蛋过来揉揉。”宋朝然自顾自地说,夏步柯不语,这样在门口站了半晌,夏步柯抬脚往里走,“王爷若是有其他事要忙,妾身就不多送……”
宋朝然后脚也跟了上去,“最近朝内清闲。”
清闲?夏步柯实在想顺势追问相府纵火之事,又及时止住了。
“笑语去上茶。”吩咐完笑语,夏步柯便兀自发呆,不理会宋朝然。
后者心中无辜复杂,又实在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有心道歉,却不知从何而起。夏步柯只一心牵挂着那玉牌,想着打发宋朝然离开。
相对无言。
夏步柯这才发现,其实她和宋朝然,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朝然的孤高,是身处红尘之中,看惯红尘方能淡然。
而她的静默,不过是从不踏足那一方喧嚣,自得清净。
“茶来了。”笑语却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就连沏个茶都要叫上一句,也算是缓解了二人的尴尬。
夏步柯不肯主动与宋朝然搭话,也是因为昨日过后他的态度变换。虽然细微,但她还是足够察觉到,宋朝然对她有所不满,或者是说,对那两个男人有所不满。
可是这并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昨日之事,我会妥善处理。”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宋朝然喝着茶,忽然说了一句。
夏步柯一口茶差点噎在喉咙里,还如何处理?柳亦已经让公西淳废了手,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杨可心唆使,这件事就算处理也不过是处理两三个喽啰,不了了之。
宋朝然也知自己这话说得太满,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的道理,便也就默然。
笑语站在一边,觉得两人怪怪的,而在她的眼里,两人又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想来肯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直脑筋只能想到公西淳,便大大咧咧地,“王爷,您可是听了杨侧妃的话在生气?奴婢和您说,小姐可从未做过有辱您名声的事,那劳什子番主每次来都被小姐打发走了,还再三警告不许再来,可是人脸皮有那么厚,小姐也没有办法,腿长在他的身上,小姐岂能阻止他来……”
一番话说得足够长,宋朝然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夏步柯微咳一声,示意笑语打住。
早在杨可心说有人进出夏步柯房间时,他便猜到是公西淳,此时听夏步柯的丫鬟如此司空见惯地说出来,心中多少有些郁卒。
“这是王府守卫问题,本王会酌情处理。”宋朝然丝毫不犹豫,揽下“罪责”,却不知这宠溺已超出太多。
一听他的话,笑语面上一喜,“奴婢就知道,王爷对我们小姐可是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旁听的二人具是一怔,然后同时岔开话题。
“妾身觉得有些累了……”
“王妃身体尚未痊愈……”
两道声音交叠响起,有些尴尬。
笑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忙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我家小姐要休息了,还请您也早些回去。”
见她如此灵泛,夏步柯心情略微好了些,转身往里走,作势上床。
宋朝然没有留下的理由,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等到宋朝然走后,夏步柯吩咐笑语关上门,这才摸索着去拿玉牌,这一摸,心头一惊,原本应该安稳放在衣袖里的玉牌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她不可置信地又摸了摸,仍旧没有摸到。
莫不是刚刚和杨可心在拉扯中掉在地上了?
那大门口甚是显眼,不知会不会有下人捡了去。
思及此,她急忙站了起来拔脚往外走去,笑语见状急忙跟过去。
外头已经见黑,看不太清,夏步柯瞪大眼睛猫着腰仔细寻找,笑语则干脆蹲在地上。
正在两人寻找之际,一个声音在后头响起,“姐姐,天都黑了,你在找什么?”
夏步柯一顿,从容起身,“方才落了点东西在这儿,便来寻看看。”
“我便知这是姐姐落的。”谁料她话音一落,柳如烟这么说道。夏步柯一愣,莫非是柳如烟捡到了,她可认得出来?正想着柳如烟已经把玉牌递到了夏步柯手里,眼里嘴里不无羡慕,“王爷待姐姐可真好,这失而复得的宝物当是供在家中,竟然也随手赠予姐姐,妹妹这辈子怕是没有这个命了。”
夏步柯接过玉牌,小心收在衣袖里,耳边却是柳如烟方才那句感叹,连她都认得出这是宋朝然的玉牌吗?
“妹妹想多了,还望这事不要和别人透露,尤其是……”她话只说到这里,柳如烟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接下来的意思,也便点头答应,“我自然不会多说。”
柳如烟承诺了,就会办到,这一点夏步柯倒是不担心。
“谢谢妹妹保存玉牌了。”夏步柯再次谢过柳如烟,和她简单聊了几句便找借口回了房间。
虽然已经从她那里得知了这玉牌归属,夏步柯还是想要亲眼确认。
玉牌很薄,底部若是刻字必然细微,她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虽然字迹有些斑驳,但还是勉强能看出那个“然”字。她的心骤然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