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宫若是实话实说了,还望妹妹莫要多想。”王苏再三说道,夏步柯眼神收敛,“自然。”
王苏屏退下人,左右观望,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口,“本宫偶尔听皇上与刑部尚书交谈时提到,这次相府纵火,可能是达官贵族所为,但因牵扯到诸多人士,所以一直低调进行,打算等证据搜集完毕再行处罚。”
“达官贵人?”夏步柯从一开始便猜到如此。
“只是不管是谁,这人一定都怀了谋逆的心思。”说这句话的时候,王苏脸色一狠,仿佛已经知道是谁似的,夏步柯不便多问,心中也有了一些计较。
“那意思便是,若是找出有谋逆之心的人,那他十有八九便是害我一家的人?”夏步柯很快总结出王苏的意思。
虽然和她还有嫌隙,但她提供的线索却是十分有用的,也符合基本逻辑,只是不知道她告诉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皇后告诉妹妹这些,是为了什么?”夏步柯不傻,王苏既然肯说,那必定是有求于人,既然有求于人,那她就有机可乘。
她话音一落,王苏露出一些欣赏的神色来,“素未谋面之时便觉得妹妹是个极其聪明之人,与聪明人说话果然爽快。”
“皇后不妨有话直说。”夏步柯也不和她兜圈子,直截了当。
“姐姐现在大概知道是谁,想请妹妹帮个忙。”她活这一生,自认最大的目标就是守护宋寻陌,守护他的江山,不管阻挠,不顾艰险。
夏步柯眼皮子一跳,不等她回话,王苏便自顾自地接话,“我想你心中多多少少猜到了。”
话不点名,聪明人早就知道。
夏步柯面色不为所动,反而是好奇地看着王苏,“皇后怎如此确定?”
“关于他的事,从去年便开始风言风语。”王苏也不忌讳这些,“所谓三人成虎,便是不信也会信上几分。”
王苏说着目光投向远处,好久才又收回来,“生在皇室的人,没有谁是毫无野心的。”
“既然皇后也知道,那小王爷怎么说?”夏步柯只是顺着自己的感觉问,却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在为宋朝然辩白。
王苏一怔,似乎也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似的。
“他不同,他的存在感太弱了,即便现在回宫,也不过是每日游手好闲,朝内事不参与,朝外事不关心,如他所说,只是在外面累了,回来歇息一段时间而已。”王苏说得很流畅,看来对这个问题早就深思熟虑。夏步柯几乎要被她说服了,可是她对宋朝然并没有那么大的偏见,对宋隐林也没有那么多的信任。
“皇后,凡事无绝对,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怀疑都是无用的。”夏步柯试图把她拉出思维的泥潭。
王苏眼神分外清明,“所以我需要妹妹替我找到证据!你是王妃,日夜在王府中,他再有什么打算,总不可能脱离王府,妹妹又这般蕙心兰质,定能觉察到一二,到时我们里应外合,定能将他一把拿下。”
证据岂是那么好找。
夏步柯盯着王苏,忽而一笑,“莫非王皇后忘了先前硬要把妹妹塞到柳府里的事?若是忘了,那昨日才发生的事不至于忘了吧。”
听她提及这些,王苏脸色一变,显得有些难看,“那是姐姐做的糊涂事,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一句“不要放在心上”就可以一笔勾销?
夏步柯嘲讽一笑,“若皇后处在我的位置上,还说得出‘不要放在心上’这样的话吗?”
王苏被怼得无话可说,只将话题硬生生地扯回去,“若是妹妹不信我也无法,不妨你自己先去求证,等心中有定论再来寻我,姐姐也是欢迎的。”
“有劳皇后。”夏步柯自知和她没有什么可说的,起身行礼离开。
而王苏的话并非没有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王苏的话有理,她的理智也同意,但情感上怎么都无法相信。
一个人在偌大的皇宫里漫步,避开有侍卫把守的地方,寻到一处僻静所在,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望着远处的景色发呆。
这天下之大,却显得如此逼仄小气,连个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高位者的权力就像是一座高楼,然而里面满是腐朽。
正要收回视线,忽的听到一阵窸窣响声,她看过去,原来是一只通体黝黑的野猫,见她回头,那猫猫着身子警惕地盯着她,随时可以攻击似的。
那猫和夏步柯僵持一会儿,最后黑猫一跃逃走了。
夏步柯回神,余光扫过一处亮光,好奇走过去,这才发现是一块玉牌,和她身上那块一模一样,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玉牌掉了,伸手一摸,还安稳地待在里面。
看来这玉牌不是皇上就是小王爷掉的。只是这一时又不能找二人求证,便放在了袖中。
又逛了一会儿,便有小丫鬟跑过来,说是王爷下了朝,遍寻着她,夏步柯知自己走的实在偏僻,便跟着丫鬟一齐去了小王爷寝宫,宋朝然早就坐在里头了,见夏步柯进来,着实松了口气。
“妾身见过王爷,小王爷。”夏步柯一脚迈进去,迅速行了个礼,乖巧顺遂地走到宋朝然身边坐下,宋隐林一路盯着她,恰好夏步柯也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夏步柯目光移到他的腰间,果然不见了玉牌。
“二皇嫂多礼了。”宋隐林笑得很有礼貌,却让人不舒服。
宋朝然打断他的寒暄,“隐林叫我们来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和皇兄吃个饭而已。”宋隐林朗声一笑。
而这个点,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太早,不知宋隐林在打什么算盘。
“弟弟我在外头游历时学了几道拿手好菜,等会便烧给你们吃。”宋隐林回答。
“哪里需要小王爷亲自动手,未免太劳烦了。”夏步柯开口接道,她只想赶快把玉牌还了离开,而非等着吃他劳什子亲手做的菜。
宋朝然眼角看了夏步柯一眼,神色不定,复杂中只有那一抹不悦十分鲜明。
“哥哥嫂嫂难得来一次,我自然是要亲手弄的。”宋隐林意外地坚持。
眼见着宋隐林是非要亲手下厨不可,夏步柯也不再多言,毕竟她是妇道人家,说多了难免会被人嚼舌根,对宋朝然的名誉也不好。
宋朝然这才搭上话,“若是他想做,便让他做吧。”
夏步柯点头称“是”。
三人却没什么好说的。
夏步柯从袖子里掏出玉牌,看了旁边下人一眼,示意她过来拿,那丫鬟接了过去递给宋隐林。
“这物件是本宫在后花园里寻得的,看着眼熟,便拾了过来,想看看是否为小王爷所掉。”夏步柯解释道,宋隐林接过玉牌,细细看了看,骤然惊喜地笑出来,“便是我掉的那一块,还为此伤心了些时,没想到竟然被二皇嫂寻到。”
“小王爷为何如此确定这就是你的?”这三块分明一模一样,若是她拿出另一块,宋隐林还认得出来吗?
一直被忽视的宋朝然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微咳了咳,清清嗓子,“这玉牌本是我兄弟三人一人一块,乍一看都相同,玉牌底部却有每人的名字,十分细微,但看习惯了自然也就认得出。”
他坦坦荡荡的解释完,宋隐林连连点头,夏步柯却更加疑惑。
人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如此坦然,应当不是他。不经意间又开始为他开脱,夏步柯全然没有意识到,满脑子里都是那块玉牌的模样。
不知上面刻的是谁的名字。尽管心中已有定论,但还是抱有侥幸。
回去便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