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医院,好像自从工作后就经常往医院跑,而每次都是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起。
韩季岩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护士给徐紫上药,习惯地掏出烟可是看到墙上‘勿吸烟’,又默默地放回口袋。
嘴角有一点破,残留的血迹早已被韩季岩吮净,左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脖子上掐痕已经泛青,一改以往的高冷,变得狼狈。
回到车上的徐紫想到去医院之前车上的一幕,脸颊一阵发烫,心脏狠狠地被人重重一握的感觉。
夜晚的城市像是个霓虹灯绿的世界,车窗外人们匆忙的脚步,每个人的表情各异,夜生活才真正的开始,窗外的影像就像电影似的。
五年前的韩季岩,从青涩到如今的稳重,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五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了。
车缓缓地停在了徐紫的楼下,准备下车的徐紫,肩头却忽然一沉,他的气息慢慢靠近,用手把徐紫身上的外套紧了紧,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徐紫,我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
徐紫心漏了一拍,一颗心软了又软,搭起的堡垒转眼间快要崩塌,静默了良久,终于轻声答,“我害怕。”
韩季岩把思绪拉了回来,眸子冷了冷,把手收了回来,“你先上去吧,不晚了,早点休息。”
徐紫脱离了韩季岩的怀抱,烟草味儿渐渐地消散,一瞬间,徐紫还有点不习惯,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打开灯,徐紫换了一身衣服,准备拉窗帘的时候,他,还在楼下。
夜色很暗,远处霓虹闪烁,院子里一片寂静,他站在车旁,手里夹着烟,抬头看着她。
徐紫透过窗户,看着他眉宇间沾染的微光。眼眶莫名地有些发酸。
他为什么还不走?
拉上窗帘,徐紫透过缝隙,在窗帘背后一直看着他,他的注视就像一股无声的暗流,瞬间冲进她的心里。
韩季岩看到窗口的人忽然消失,应该去休息了吧,灯却没有关,微微一笑。
长夜漫漫,抬头看着天,他将手中的烟头丢进路旁的垃圾桶。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两点,审讯室里,韩季岩冷静地盯着面前两个司法派员,冷眼接受着检查机关的调查。
“听说出此次任务的徐紫,你和她的关系不一般。”
“只是普通上下属关系。”
“案件后两个小时你去了哪里?”
“医院。”
“开枪之前,你并没有做出多次警告。”
“当时情况紧急,罪犯已做出按动扳机的动作。”
“你很久没回家了?”
“这对我工作不影响。”
“据了解,你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你对此很愧疚。”
“这对我的工作不影响。”
韩季岩再次重复家庭对于自己的工作不影响,气息越显浮躁,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很浮躁,它影响了你开枪,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不会,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怎么就确定罪犯的枪就会击中人质?”
“枪正对着的是人质的头颅。”
“等后面司法程序的调查和法医报告。”
站在镜子前的徐紫,左边脸颊已经消肿了,只是嘴角破了点,脖子上的污青历历在目。
吉源已经早早地入冬了,徐紫穿了件白色长领毛衣,遮住了脖子的伤痕,外搭黑色大衣,黑色皮裤更凸显女人味儿十足,黑色毛绒长筒靴把双腿勾勒得更加修长,站在镜子前看着变化如此大的自己,抚到嘴唇,想起昨晚的事情,徐紫不由得脸红心跳。
虽然这种事现在看来再平常不过,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不可思议,而且对象还是韩季岩,那个自己恨了五年的陌生男人。
妈,等着我,我一定查出真相。
徐紫刚到办公室,大家都跑过来询问伤势如何,同事的关心让徐紫很感动,白彬一脸兴奋地望着自己。
徐紫把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狐疑地问,“怎么了?”
“徐紫,你可真厉害,两次立功,现在局里都说你是个奇女子。”白彬凑过来笑嘻嘻地对徐紫说。
徐紫嘴角一阵抽搐,奇女子?这马屁拍的实在毫无违和感,撇撇嘴,“你当演武侠小说呢?”
“说真的,你现在在省局可出名了,刚进警局还没到半年,就已经立了两次功,局里的男人都盯着你有没有男朋友呢,找你下手呢!”白彬坐在椅子上,撑着双颊,认真地说道。
徐紫一阵无奈,随手翻起桌子上的案件看。
奇怪,他呢?
借着接水的空挡,走到饮水机旁,眼睛随意瞅向韩季岩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他这几天不在。”杨浩冉猜到徐紫在找什么,手插着裤兜,靠在桌子旁,琢磨的神情盯着徐紫。
“他去了哪里?”徐紫避开杨浩冉的目光,端起手中的水轻抿了几口。
杨浩冉好像知道徐紫要问什么,转过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徐紫。
徐紫腾出左手接过,看到几个大字眼中疑惑更深,“枪后调查令?”
“是的,警察开枪后都要接受的司法程序,谁都不例外。”
“你是说,他从昨晚到今天都在审讯室。”徐紫快速地翻开手中的文件,扬起头问。
杨浩冉点点头,拍拍徐紫的肩膀,“所以这两天司法派员来找你谈话,问题可能比较极端,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徐紫郑重地点点头,她一直认为,警察开枪天经地义,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的关卡。
昨天任务的善后工作,局里处理得很好,虽然黑哥没有出现,但是仍缴获大量新型毒品和现金。
根据张力发展的线人也抓到不少小喽啰,只是没有黑哥消息让人很遗憾。
这算是吉源市今年最大的缉毒案件,局里也对此事非常重视,但徐紫总觉得很奇怪,好像忽略掉什么重要的线索,一时竟想不起来。
对面桌的赵警官,桌子上总是摆满警犬类各种书籍和杂志,相比其他同事,赵警官一进办公室,喝着茶看着书,格外地悠闲。
眼镜背后的一副老谋深算的眼睛,从书后抬起,看到对面深色落寞的神情,过来人一看便知,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徐紫啊,韩季岩这小子刚到这局里的时候,从毛头小子到现在独当大局,大风大浪见过不少,这枪也开过不少次,过两天就回来的。”
“师傅,审查程序很复杂吗?”徐紫呆了呆,放下手中乱画的笔。
赵警官放下手中厚厚的书,取下眼镜,揉揉发酸的眉心,喝下一口茶,慢慢地给徐紫道来,“审查就是挑刺,他会不断地反驳你的观点,开枪后的人意识比较淡薄,他们会感到一定程度的紧张、害怕,甚至恐惧情绪。所以这段时间是司法派员最好审查和调查时期,他们会对开枪人的反应程度做出判断,人的生命是可贵的,开枪是最后的一张底牌。”
徐紫听后恍然大悟,笑了笑,“师傅,谢谢你。”
“丫头,做警察的拿事实说话就够了。”赵警官会心一笑,相信这丫头一点就通。
一天后徐紫被带进了审讯室,检察院的审讯室和公安局的审讯室没什么不同,一坐下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徐紫不知道的是,这绝对不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以后她也会成为常客。
对面两个西装革履的司法派员似乎看出了徐紫的紧张,淡漠的眼神盯着徐紫,让她很不舒服。
“你觉得罪犯有威胁你的人身安全吗?”
徐紫无奈地一个白眼,“拿着枪对着你,不然我身上的伤哪儿来的?”
“你和韩警官什么关系?”
“上下属关系。”
“开枪后两个小时你们去了哪里?”
“他送我去医院上药。”
“他最近有没有反常的表现?”
“我不了解。”
“不开枪你能安全逃脱不?”
“我就是一具尸体了。”
……
十一月,太阳升起,吉源市,冬天将至。
检察院大楼庄严而宁静,走出大门的韩季岩注意到停在门口的车,深邃的眸子闪了闪。
徐紫打开车门,看着走出来的男人,还是那晚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但一点都不显的邋遢,反而增添一丝痞味儿。
徐紫笑着看着他,右手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路过,顺便来接你。”
灿烂的笑容,韩季岩瘦削的脸庞,嘴角也牵起一抹笑容。
可是下一秒笑容褪去,副驾驶走下来了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的杨浩冉,迷人的笑容透着儒雅,干净清透的眼神看着韩季岩走过来,一拳打在对方的肩膀上,“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