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了饭出来,已是六点过了,太阳落尽,还有点多钟的黄昏。
楚子材仍旧要走。他想着全城罢了市,做生的,做客的,不会再有什么寻欢作乐的心肠,定然匆匆忙忙的罢了宴,匆匆忙忙的各自散归的了。那吗,她此刻不是已经回去了?此刻走去不是正好见着?然而王文炳始终不放他走。回学堂去报告,不是有力的口实,经不起他的批评;吃药,也着他说得大可不必。他要他陪着在街上看看形势,又要他一同回到公司,看看罗邓二人回来后,下文到底如何。
王文炳是那样的富于支配精神,他这一次又安能反叛他?
已经断黑了,他们才从全是人的商业场纯阳观转回了铁路公司。
闲人散尽了,四下里灯火辉煌。职员小工们忙忙碌碌的在会场里,把推翻了,挤倒了,弄斜了的桌凳,一一的安还原状。每次开了会后,这都是次日清晨的工作,何以今夜又不同啦,他喊着一个职员问道:“你们忙些啥子?”
那职员挥着汗道:“忙些啥子?你跑到那儿去了?还不晓得又要开会了吗?”
王文炳急急忙忙扯着楚子材就走道:“你看,事情多紧!我们快到文牍处去!”
文牍处的人正忙着在写印一种东西,是邀请全城各街同志协会代表,以及各行各帮同志协会代表,速到公司,有紧要事情商量。送信的小工也全挤在窗子跟前等候着。
王文炳问人有什么要紧事情商量,都说不知道,“罗先生、邓先生、颜先生、张先生、到六点钟的时节,一齐从院上回来,都是着着急急的。跟着蒲先生也来了。五个人在房里不知说了些啥子,便把彭先生等招呼去。接着就叫我们赶快发通知,说有要紧事,要同各协会代表商量。到底是啥事呢?不知道!”
王文炳把楚子材扯了出来道:“这伙蠢人,自然不知道啥子!我去打探一下,说不定老赵那边发生了啥子问题。你在我房间里等着。你还要走哩,连结果都不听了,你看,这几天的事,变得多快呀!”
不到半点钟,他走了回来。从楚子材的唇边,把吸得正好的纸烟夺去,嘘了两口,才吐着浓烟道:“是吗!你看我该猜准了!老赵听见全城罢了市,很是生气,以为这是故意同他在为难。本来也有道理。他说:成都距北京那么远,你们罢了市,把北京伤着了什么?只是叫主子同王爷们怨我违背累次谕旨,不曾严重对付你们,把你们纵容到这步田地,以后我再奏请和平解决,主子同王爷还能信我吗?接着他把罗先生他们很很责备了一顿,意思之间,简直说是罗先生他们鼓动出来的。末了是严饬罗先生们回来设法解劝,必要明日即行开市,他才肯照常的维持,也才肯再行出奏。”
楚子材望着他道:“连夜邀请协会代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