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材要上省的那几天,成都的情形竟自大变起来。
四川总督赵尔丰先生,刚刚由打箭炉起身时,成都许多人士,不管是不是在争路潮流中的,大都耽了一番心:“事情如何能这样就搁下了!不搁下,老赵来了呢?”就赵先生自己的倾向与自信,也是“这般东西,给他一顿下马威,叫他给我收拾起来罢!不吗?哼!我不是王人文!”
但他才走过雅州府,他的自信心已不知不觉被路上的尘土动摇起来。
他的功名已大,位份已高,岁数又已过了花甲,中年敢作敢为的勇概,已逐渐被那持盈保泰的打算胜过了。假使四川仍然是永宁道那么大,他的官职仍然是道台那么小,或竟回转去十几二十年,那吗,他还是有本事摆出他屠户面孔:你说人不可杀,我就杀一些给你看!或者不杀,而捆绑几个去陪杀场,也会把许多人骇得不能不走到三十六着中的上着,而露出川耗子的本相的。如其他的头脑真个化了礓石,或许他的性情真个像吴凤梧所论“赵大人和蛮子处久了,也吃糌粑,也吃酥油,几几乎也变成了一个蛮子了。”那吗,他也绝不会多所顾虑,而将四少爷、九少爷、田徵葵、饶凤藻、王棪、王梓等等所主张的“以辣手对付,”放在脑里去考虑,居然着了一般和平论者的怂动,把原来的倾向与自信,修正了又修正,真修正到“好罢!只要四平八稳的搁得下去,我又何必不和平呢?”
他已经有了和平的念头,已经有了须将事体搁得四平八稳的私欲,所以才借着两位少爷的进言,于闰六月十二日,轻车减从的躬到铁路总公司来,参与铁路股东的特别大会。
他那天虽然当面拒绝了代奏,可是他却有点骇然:“几年不见四川绅士,四川绅士果真变了样儿了,气概也行,说话也行,人又那么众多,这可要小心点才好啦!”
同时又接了些京内外的电报,统叫他不要操切,说是“民气张甚,激之恐生大变,宜利道,不宜压制。”
他的自信动摇了,耽心的人们于察言观色中,便长呼了一口大气。又从许多有关系处,打听到怕事的与主张和平的极多,他们自然更乐得等赵先生自己来转弯。
如其他真个聪明,这弯或许已给他转过来了。
他又是那样的不聪明,丝毫不能把他那久已不用的脑经,拿来磨练磨练,而只是去听别人的话。一伙人说:“大人,这事非严重对付不可!那般闹事的人,本不是有好大本事的角色,只因王大人太懦弱了,才长起了他们的志气,自以为了不得。大人的威名,既为他们素所震慑,最好就趁他们心意未安之时,给他们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叫他们停止争路,不准再胡闹!一切事情,静候大人电商盛端两大臣。总使川民不致甚为吃亏,而国家的政策,却不能由他们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