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四川总督汉军旗人赵尔丰先生,是有名的赵屠户,也是有名的经营西康的边务大臣。因为有名,所以他的个性就很强,并深深自信“我的本事太大,你们都不及我!”又因为从做道台起,所驾驭的全是什么都不行而只知畏威的猓猡蛮子等。所以除他自己以及身边一小部份人,认为是神明华胄外,其他的全不在他先生的眼内,纵然挤得进他的尊眼,也不过比西康的蛮子,建昌的猓猡高一篾片而已。何况乎四川人又确乎有川蛮子之称,言其只能服从强力也;有川猴子之称,言其具有小聪明而无毅力也;有川耗子之称,言其目光短浅而又胆小善溜也;这在赵季鹤——他的号,并且有一段逸话,说他在西康曾获得一块白石头,深黑的石纹长就季鹤二字,而鹤字草写,俨然如一单脚白鹤。因此,他在公事上画的行,便也画成了一头单脚白鹤。——不仅耳熟,就眼中所看见的承平之世的四川人,也真个驯得像绵羊,忠诚得像狗,劳苦得像牛,奔波得像马,吃了冤屈毫不出声又像兔;遇事退缩生怕惹到烦恼又像龟,任凭宰杀并不躲避逃亡又像鸡鸭,歌功颂德辞美文丽则像画眉,像黄莺,像百灵子。他对四川人是这样的认识了,所以在他哥尔巽做了四川总督之后,他做梦也想弟兄再来一次承继,——光绪三十二年他哥哥尔巽来任四川总督之时,他恰以藩司护院,两弟兄已办了一次交代,当时颇传为美谈。—— 一则在川边劳苦了几年,又已六十几岁了,很想到荣乐的成都来,养尊处优的享享福。或许是他的运动罢,在前任总督锡良调任之后,果就迁任他来接事,大可谓为天从人愿了。虽然已经知道铁路国有政策施行之后,四川绅士们联合在反对,他却并不把这事变放在心上。他既把四川人像那样的认识了,又因在边区几年,内地的变化情形,已是不能侵入他那化石的脑际,而加以独行独断的习惯,早俨然养成了一种海外天子的气概。
所以当他在关外未起身时,他的军师傅华封,因连连接到成都交好的信函,述说内地争路情形,以及当时的绅情民气,以及大家的愿欲,请他就近探听一下新总督的意思是怎么样的。他对傅军师的答复则是:“四川的绅士吗?我在四川几十年,那儿瞧见一个像绅士的人!这样的人,敢于出头鸠众,反对朝廷,这全是王采臣沽名钓誉,不识大体,纵容出来的。你们四川人生成下贱,到底是边省,沾染了不少的夷风,所以也养成了一种畏威而不怀德的劣性。至于说到民气,可更令人发笑了!我根本就不懂什么东西叫做民气,这不过是康梁等叛逆从日本翻译出来,以骗下民的一个新名词。日本是文明之邦,富强之国,或者有所谓民气。我们中国,可不要这些新东西。岂但这些有害无益的新东西不可要,即新兵制度也要不得,这可要怪袁张二公之作俑,主张什么征兵洋操,据我看来,新兵就不可靠,而可靠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