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增述

　　班子戏

　　孩提时候，家乡百姓的娱乐之一是看班子戏。清流场是三县交界的地方，偏僻，交通极为不便。人们喜爱看戏，戏班子却极少涉足乡场。偶尔来了一拨戏班人马，乡场上就比过年还热闹，不仅本乡人纷至沓来观戏，邻县乡村的人也闻风而至。一条古老而狭窄的小街，日日爆满，人头攒动，市声鼎沸，加之锣鼓音乐聒耳，昼夜洋溢着禾苗沾春似的喜庆气氛。

　　一年农闲，突然来了张一飞的班子，十里八乡都引起了轰动。张一飞在川西很有名气，大人小孩都知道他是个好班主，他带的班子多好角色，魔术、杂技、歌剧、杂戏，都精彩。尤其是灯光布景，仙女能从云端衣袂飘飘地降落戏台，让人惊奇叫绝。那时张一飞带着班子刚跑南洋回来，一套西洋乐器就让人大开眼界。

　　小孩不用买票，有大人携带即可入场。可我们往往等不及和家里的大人同行，便率先堵在汽灯雪亮的入场口，悄悄拉住别人的衣角，就蒙混而入了。这回看戏，我却是堂而皇之举票入场的，蛮得意，不再装别人的孙子。这要感谢戏班的那个红鼻子老头，他们演歌剧《刘胡兰》，来我家借铡刀，给了几张欢迎戏票，爷爷就交给我享用，真看了几晚的“饱戏”。但这一看不打紧，鬼使神差似的——现在说起都还有点迷惑，我竟喜爱上了戏台上的那个小女孩。她大约十一二岁，瘦伶伶的，红衣红裤，精悍，灵巧。走钢丝、蹬独轮车，无论多惊险的动作，她都波澜不惊，眼睛始终笑眯眯的，我情不自禁地成了她的粉丝。一天下午，我慌慌张张跑进我家后园，折了一枝栀子花，惴惴地等候在路边，待看到她，就把花塞到她手中，然后掉头就跑。这可笑的举动，不幸被邻居王大爷看见了，受了他好一阵笑话打趣，弄得我很没面子。但心底却以为那是我童年情窦初开的第一次恋爱，一次纯情真意的流露。

　　票友戏

　　家乡人钟情川戏尤甚，每次川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