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夏瑶渐渐明白为何先知称扶桑岛是一片恶土。走出树林后,放眼望去,满目的荒烟衰草,没有飞禽走兽,只有乱石下偶尔露出的动物尸骨。
夏瑶、伊人、秋秋在龟裂的大地上前行,伊人说这片区域没有任何水源和食物,偶尔出现的荆棘、衰草都含有剧毒,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面下,还生活着一群吃肉的蛇虫,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安全并有食物和水源的栖身地。
狂风渐起,伊人拉着夏瑶,夏瑶拉着秋秋,在荒原中艰难地跋涉着,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沉,四周虫鸣声此起彼伏,夏瑶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反倒是秋秋,听到虫鸣声眼睛一亮,若不是伊人抓住他的尾巴,他已经趴在地上掏虫子吃了。
“如果你不想被虫子啃得只剩骨架,老实点。”伊人板着脸说话的样子还是很吓人的,秋秋立刻歇菜了,任由伊人拎着他的尾巴,悬挂在半空中,随着伊人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又走了许久,夏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一片枯木林终于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呼!我们安全了吗?”夏瑶几乎想立刻瘫坐在地。
“嘘!”伊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里蝶精和它们的伙伴可一点都不好客。”
夏瑶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立刻绷紧了,她四处张望着,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伊人松开秋秋的尾巴,把他扔到地上,然后示意夏瑶跟着自己。他们借着一棵棵藤蔓缠绕的黑色枯木作为掩护,悄然前行。伊人好心地没有告诉夏瑶,那些藤蔓其实都是以腐木为食的绿蟒所化。
“千万不要好奇,不要看任何东西。”伊人一再强调。夏瑶点头,但走到蝴蝶林深处时,夏瑶突然听到咯咯咯的笑声,她忍不住好奇地扒开藤蔓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阴森腐败的森林中,一根根粗长的藤蔓从树枝垂下,藤蔓上坐着一群漂亮的女孩,她们都长着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每当藤蔓荡高,她们就会借力飞起,然后扇动翅膀在森林中嬉戏舞蹈。
“天啊!那是蝴蝶?”
夏瑶说完立刻被伊人捂住嘴,但蝶精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森林中的嬉笑声戛然而止,那些藤蔓突然从枯树滑下,化身为一条条巨大的绿色蟒蛇。
“啊!”夏瑶失声惊叫,“蛇!”
突然嗖嗖几声,数支木箭朝夏瑶的方向射去,伊人挥手一挡,木箭偏离方向,插入正在一棵树下抓虫子吃的秋秋脚边。
“啊……啊!谁……射的……的……”
秋秋话还没说完,就被伊人一把抓起:“你这只啰唆的笨老鼠!”
秋秋对伊人的恶语相向非常不满:“我……我才……不啰……啰唆,我只是……只是结……巴,我也……也……不是老……鼠,我……我是……耳……鼠!”
伊人一手拎着碎碎念的秋秋,一手牵着惊慌的夏瑶在蝴蝶林飞奔,身后木箭如大雨般落下。蛇群在枯叶地上迅速滑行,一边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夏瑶身上汗毛直立。
蛇群和蝶精逐渐逼近,伊人见势不妙,将夏瑶和秋秋扔到一棵树后,回身一抬手,准备大发神威。
然而,他摆好姿势后,并没有什么地动山摇,也没有飞沙走石,甚至,地上连一粒尘埃都没有飞起来。
伊人咳了一声,尴尬得抓了下头。可恶,他竟然忘记了披上这张人皮后他会失去力量。
箭雨嗖嗖地落下,伊人狼狈地躲避箭雨。要知道,这些蝶精早在两千年前就主动向他称臣,寻求庇护,所以这里可以算是他的领地。但如今化作人形,又有夏瑶在场,伊人无法表明身份,被小弟打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伊人小心!”夏瑶和秋秋躲在树后紧张地看着在箭雨中穿梭的伊人,数十只蝶精手持弓箭飞来,夏瑶慌张地握住项链:“怎么办!怎么办!你怎么关键时候一点作用都没有啊!”
“你们快逃,我将她们引开。”伊人躲过一支木箭后朝夏瑶说道,然后他吹了声口哨,引着蝶精和蛇群向另一个方向奔去,他摩拳擦掌,准备找个夏瑶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收拾一下这帮敢对老大动手的家伙。
伊人却万万没想到,他一离开,夏瑶和秋秋就在蝴蝶林里迷路了。
“秋秋你问问它们怎么走出去。”夏瑶见两只树精从头顶的树枝里钻出来,偷偷地打量自己,于是说道。
“它……它们听……听不……懂我……我的……话……”秋秋神情无辜。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夜幕低垂之时,伊人在蝴蝶林的某个山谷里找到了又累又饿的夏瑶,和趴在石头上呼呼大睡的秋秋。
伊人将路上顺手采摘的果子递给夏瑶,夏瑶几乎想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作为优雅的淑女,矜持是必要的,于是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抱着果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伊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心想她到底是不是二十四年前那个人类的孩子。
作为唯一能听懂树精歌声的神兽,早在夏瑶和李薇被巢守抓住时,他就掌握了她们的所有动向。要知道,分布在扶桑岛每个角落的树精绝对是世上最八卦的种族,甚至前一秒梼姬在巢守的宫殿外偷偷放了一束花,后一秒整个扶桑岛的树精都开始议论巢守会不会把花扔回五彩树林,所以在树精的世界里,扶桑岛似乎根本没有秘密。
然而,扶桑岛最深的秘密往往都隐藏在那些没有树扎根的地方,比如先知的书房,比如号虎的山洞,再比如上万年来无人能进的天维峰。
所以伊人不知道先知和恶龙的交易,更不知道夏瑶已经掉进了未知的陷阱里,而他自己化身成人类跟着夏瑶,仅仅是出于对一个来自外面世界的人类女子的好奇,以及对她美貌的欣赏。
“你的项链很漂亮。”月光下,伊人双抱着手臂,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夏瑶一愣,她摸着项链:“这是我出生时,爸爸送给我的礼物。”
果然,看着项链,伊人回忆起了那些往事……
“我的孩子即将出世,我想送她最特别的礼物。”
二十四年前,一个坐着救生船漂进扶桑岛的人类男子,曾这么对伊人说过。
他是上万年来唯一敢接近伊人的人类,也是他为伊人描绘了经过千万年变迁后,充满现代科技的人类世界,电脑、汽车、手机、飞船……
对了,他还给伊人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比如白雪公主和七个葫芦娃,比如悟空射日,比如刘备、关羽、岳飞义结金兰,比如奥特曼大战变形金刚,再比如一个叫宁采臣的书生和一个叫白素贞的女鬼的爱恨情仇……
伊人喜欢听那个人类给自己讲故事,为此他甚至为那个人类提供庇护,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类最后竟然逃走了,他成了上万年来,第一个走出扶桑岛的人。
“哇!伊……伊人……”秋秋的声音打断了伊人的回忆。
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伊人,秋秋满脸欣喜,虽然伊人总是欺负他,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自称是猎人的家伙方向感真的很棒,至少他们不用在这个见鬼的林子里过夜了。
“我们走吧,蝶精很快就会过来。”伊人在前面带路,夏瑶和秋秋紧紧跟在后面。夏瑶想起刚才伊人问她项链的事情,心中突然升起一团疑云:难道他也知道这串项链的秘密?哎,是自己想多了吧。夏瑶望着伊人的背影,摇摇头,不,伊人救了自己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是坏人?
夜已深,夏瑶一行人披星戴月穿过毒雾沼泽,终于来到了一个荒废的人类部落。
这个部落不算大,估计就十几户人家。看得出来部落人以打猎为生,倒塌的草屋周围随处可见兽骨、木箭、石矛、沾着血迹的麻绳和烧黑的柴火。
“这里没人吗?”夏瑶看着满地的兽骨,汗毛直立。
“部落里的人被巢守变成了石化海豚,关在地下深渊。”伊人随意地踢开一副横在面前的巨型骸骨,说道。伊人点燃了空地上的一堆柴火。
“深渊在哪里?”夏瑶问道。
“你想救他们?”伊人站了起来,戏谑地看着她,“那你必须先打败巢守,她可是能够化水为龙的神兽。你,好吧,再加上那只笨老鼠,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巢守,你们认识路吗?我可没忘记你们在蝴蝶林里竟然也能迷路。”
夏瑶大受打击,她郁闷地瞪了伊人一眼,去追跑远的秋秋。
“玄……玄女……姐姐,有……有……水……”
秋秋看到一口漆黑的水井,跟夏瑶报告一声就立刻欢快地跳进去,一边喝一边畅快地洗了个澡。
“秋秋!”夏瑶气恼地盯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秋秋,“你洗过澡的水,让我们怎么喝!”耳鼠什么的,真是太不讲卫生了!
“夏瑶,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天亮再赶路。跟我来。”伊人带着夏瑶走进一间摇摇欲坠的草屋,草屋刚才被伊人简单打扫过了。
夏瑶借着月光朝草屋里看了一圈,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兽皮,墙上挂着一副木制弓箭,墙角有几个破烂罐子。她瞅一眼伊人:“那个,今晚……”
“我去外面,晚上可能有野兽出没。”伊人走到门口又回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你不敢一个人睡觉的话,也可以叫我,随叫随到。”
“流……流氓!”秋秋咕噜咕噜地从房顶滚下来,却被伊人一把抓住。
“笨老鼠,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伊人拎着秋秋走出草屋,留下脸颊绯红的夏瑶。
“妈妈,我好像被一个英俊的猎人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