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方州瞰金城

书名:笔触家山 作者:吴显果 字数:203088 更新时间:2019-12-17

  一轮明月,以永远皎洁的眸子俯瞰着芸芸众生,估计在她经天 纬地的视线里,地处川北的古方州首善之地金城山充其量不过是沧 海一粟而已。而她在方州人的眼里,则是那么高远,那么圣洁,她 如玉的光辉不仅丰富了方州人的长夜,也装饰了金城山的风景。

  于是仪陇的古八景中就有了这样一道仰望千年的绚烂——方州 夜月。

  “天汉高无极,隆城一望收。”月儿高高地悬挂于苍穹之上, 方州静静地坐落于金城之巅。就在月与山、山与城的互为对视间, 历史的藤蔓与古往的枝叶便在时间不断地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肥沃 中,悄悄地爬满了金城山崖,月光一样的清晰,月色一样的朦胧……

  大山的金城

  据史载,早在春秋时期,仪陇即有文明开发的先声。而后来的 金城山,因其上平下耸,其势甚隆,先人始称隆城山。又因其外形 方正如玺,陡峭如屏,县人亦称方城山。环顾其四周,更有众山环

  向,形如雉堞,使一山突兀独傲,巍巍之中霸气毕露,呈易守难攻

  之势,显固若金汤之威,故又名金城山。公元 712 年,唐玄宗李隆 基承接有唐大统,并开启开元、天宝盛世。著名诗人杜牧的祖父—— 唐中叶政治家、史学家杜佑在其用了三十五年完成,并开创了新体 裁的《通典》中,为避唐玄宗名讳,将隆城山改称崇城山,而原来 仪隆之名也成了仪陇。

  金城山之奇,在于险峻。有县以降,共有东西南北四道寨门, 均建于悬崖石仞之间,十分险要。1933 年,一代名将许世友率红 军攻打此山,三天三夜竟未克敌。最后不得不趁夜突袭,智取险胜。 据史料记载,从前的金城山,只有南寨门可直通山顶,寨门刻有楹 联,联额均用隶书阴刻入石。上云:

  金城天险魏晋桃园, 石壁云封神穴地府。

  横联为:

  隆城冠冕。

  此联将金城山比作世外桃源,神穴地府,当是对金城山胜景的 真实描述。1915 年秋,仪陇名士乐九成陪同驻防仪陇的爱国名将 冯玉祥登金城而览众山之际又得一联,联云:

  扼营巴三百里要冲,屏障东南,截断半空壁垒固;

  镇阆苍数千年门户,云烟西北,展开一幅画图工。

  该联虽是后来之作,但名将与名士的笔力却并不输于前人,字 里行间将金城山的险要、俊美刻画得淋漓尽致。

  金城山之美,在于灵秀。山若峨顶,可博乌冠。又似印台,可 驭地方。双月池、凌虚楼、阆仙门、邀月亭、三义阁、张爷楼、林 荫方州牌坊等亭阁星汉一样散落山间,给满目青山缀上了酣畅淋漓 的文化气息。登山极目,朝晖夕阴尽在长天一舒,方州夜月在上, 金山文塔在前,古楼晓云云卷云舒,峰峦烟雨如诗如画,可羁行旅 脚步,可留文人翰墨。那些留存下来的诸如“树影玲珑斜入幕,山 容浅淡半笼烟。风清鸟弄檐前竹,地白人归镜里天”“秋入莲池霜 满地,香堆金粟露无声”等写景状物的吟哦,无疑都是对金城山风 景这边独好的绝妙点睛。

  造物多情,自然钟灵毓秀。在岁月的某个时段里,金城山山顶 曾有一圆形高耸的石峰,光滑似玉,同风雨雷电共存,与朝霞晚照 并辉。大清乾隆三十二年,仪陇兴办书院,选址金城山下,时有一 文人指着山顶的石峰说:“这个山峰很像一粒金粟,它象征着人杰 地灵,文风蔚盛,日后必出贵人。诗圣杜甫不是有‘天开金粟藏, 人立广寒宫’的名句么,山峰就叫金粟堆,书院就叫金粟书院吧。”

  一山既在,别名多多。隆城、金粟也好,崇城、方城也罢,作 为金城山别名,它们无一例外地成了仪陇一方又一方的历史图章。 南朝梁天监元年,统治者始置隆城郡及仪隆县,实行郡县同治,治

  所位于金城山山顶。仪陇的政治文明由此滥觞。唐武德三年,李渊

  置方州,州治与仪隆县治也在金城山上。仪陇的别名方州由是而来。

  1933 年,工农红军设仪陇县苏维埃政权,政府设在金城山腰。虽 存在的时间不长,但却播下了可以燎原的革命星火。新中国成立后, 设仪陇县,县址依旧在金城山麓。新旧更迭,薪火相传,并最终成 为仪陇在 21 世纪继往开来的桥头堡。

  方州、隆城、仪陇、仪陇县苏维埃、金城……名称的变换中, 一千五百余年匆匆而过。悲欢离合的人文场景,大起大落的时代更 迭,鲜为人知的小城故事,可歌可泣的地灵人杰,形散神聚的民风 民俗,固若金汤的攻守城防……也许已被风吹雨打,也许会被史册 遗忘,但曾经过往的雪泥鸿爪却在夏花灿烂过秋枫也飘落过的时令 岁序中深深地浸润了这山之沃土与石之裂隙。这片时间流逝、时代 更迭的土地一直在这个山峦之上撒播着她生生不息的种子,汇聚着 她浩浩荡荡的灵气,并以与日俱增的历史积淀不假时日地在历史长 河中惊涛拍岸,卷起与时俱进的千堆之雪。伫立金城山麓,阅尽千 景皆不是,唯有毛主席诗词在眼前: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宗教的金城

  都说天下名山僧占尽,但最先在金城山“舍筏登岸”的却是道 教。东晋时期,著名道教学者、炼丹家、医药学家葛洪曾于晚年不

  远千里流寓仪陇,在金城山南麓陡崖下一方自然生就的石洞中隐居

  修行。其洞之名,即以其著作名《抱朴子》号之,曰抱朴洞。洞前 崖外百余米处,曾筑有一茅庵,若芙蓉出水,似木秀于林,信手而 拈之,天然无雕饰。彰显着葛洪钟爱学问、清静无为,且“不受尘 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的恬淡心境。相传他在仪陇的时间并 不长,且开融合儒、道两家哲学思想体系之先河,将神仙道教理论 与儒家纲常名教相联系,论述神仙方药、养生延年、禳邪祛祸之事, 总结晋代前守一、行气、导引等神仙方术,论述人间得失,世事臧 否,阐明其社会政治观点。对道教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的代表作

  《抱朴子》,也是在其隐居地罗浮山最后收官的,但我想这部皇皇 巨著里一定有金城山的影子与仪陇水土的情结。

  抱朴子走了,但他给金城山题写的五言绝句却穿透时光,至今 仍在:

  酒尽君莫沽,壶倾我当发。 城市多嚣尘,还山弄明月。

  抱朴子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飘逸,还给金城留下了仪陇 古八景之一的“抱朴遗踪”。“古洞千年在,金丹不可寻。天留还 朴字,人悟学仙心。”任人千古凭吊。历代不少文人雅士曾在此流 连忘返,清末仪陇地方官陆曾有诗云:

  东晋名贤此地仙,结庐高隐在山巅。

  台叽曾解丹砂味,井灶空余绿草芊。

  炼就神楼人已去,养成胎息榻已穿。 琅琊卖药传千载,惆怅斯民未有缘。

  而另一地方官彭鹤龄笔下的“金堆仙迹风流似,勾漏功名雪爪 存。大寅鸡犬分明在,世上遥看古洞尊”,更是将对“抱朴遗踪” 的尊崇表达到了一种极致。

  抱朴子走后约又两个世纪,佛教来了。北周武帝年间,“天上 天下,唯我独尊,自观自在,守本真心”的佛教相中了金城山,在 金城山西麓建起了一座禅院。因地处西边,俗称西寺。相传昔日西 寺古木参天,有奇花异草,潺潺泉水,浓荫掩映,鸟语花香。寺后 佛龙洞侧绝壁处为摩崖造像群,雕琢数座佛龛,寺前山门旁的丈圆 巨石上,亦雕刻数座佛龛。庙堂巍巍,圣院峨峨,建筑十分雄伟, 院内有高塔一座,取名金塔;寺内有一卧佛殿,佛像长丈许,用铜 铸成,重三千余斤。卧佛侧身闭目,一手撑头,双脚直伸,神态安 然。卧佛两侧铸有十二尊铜像,称为“十二圆觉像”。这是密教崇 奉的著名菩萨群体。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音菩萨、金刚藏菩 萨、弥勒菩萨、清净慧菩萨、威德自在菩萨、辨音菩萨、净诸业障 菩萨、普觉菩萨、圆觉菩萨、贤善首菩萨十二位菩萨向佛祖请问修 行法门时,佛说大乘圆觉清净境界修行法的情景写真。金城高耸, 佛法西来,香火蔽日,成为当时川东北佛教圣地。

  唐武德、贞观年间,西寺再修大雄宝殿,正殿屋脊梁书有开国 功臣尉迟敬德的监修题记。今天的史料已无从考证这位大唐名将为

  什么要对西寺宝殿亲自监修,他戎马倥偬的身影是否亲临过仪陇,

  但他与秦叔宝一道作为门神的形象却为世代仪陇子民所熟稔与景仰。 大雄宝殿完工后,两侧又新建了钟鼓二楼,西寺从此有了暮鼓 晨钟。唐肃宗上元年间,又于寺之东侧增建供奉二十五尊圆通菩萨 的圆通阁,恰逢书法家颜真卿因言事忤君,惹得龙颜大怒,被贬官 蓬州为长史,在游历仪陇时,他亲书了“圆通阁”匾额以赠庙阁。 至此,寺庙开始走向了它的鼎盛时期,规模宏伟,殿阁层叠,前殿、

  正殿及左右配殿星罗棋布,相互拱卫,相得益彰。 北宋大中祥符年间,真宗赵恒赐西寺名为“崇福禅院”。明神

  宗万历十五年,崇福禅院新铸大铜钟一口,重约千斤,钟腹嵌银八 锭,世称“八银神钟”;又铸铜佛一尊,头绾螺髻,两耳平肩,慈 眉善目,笑容可掬。左手置胸前,右手下垂做指地状,袈裟斜裹, 袒右肩,丈六金身,赤足伫立于仰覆莲座上,左臂镌“永镇崇福” 四字,皆为当时佛教界艺术珍品。

  元至元十三年,崇福禅院重修大雄宝殿,这座重檐歇山式梁柱 形建筑,通高十三米,面阔二十米,进深十二米,大殿两侧,重建 有六边形的钟楼和鼓楼,“八银神钟”就挂在钟楼里。龙神殿、火 神殿、雷神殿、文昌殿、瘟神殿、送子观音殿等配殿分列大殿左右, 每殿皆供有一尊主体神像,既气势恢宏,又肃穆端庄,共同组成了 一个庞大的川东北佛教王国。

  明万历年间,仪陇知县廖敦在金城山东侧崖畔修建观音阁。阁 内画有圣像观音、送子观音、千手观音、施药观音、龙头观音、卧 莲观音、水月观音、众宝观音等众多不同主题的观音壁画,人物栩

  栩如生,莲台如花盛开,柳枝净瓶在手,普度芸芸众生。清嘉庆初

  年,观音阁不幸被红莲教烧毁,观音圣像也面目全非。时任仪陇知 县陆成本着手了重建工作,在他撰写的《重修观音阁碑记》中,我 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文字:

  嘉庆戊辰夏,予承乏兹土,凡文武庙及诸署之倾圮者, 悉振新之……窃思大士素著灵应,而庄严宝像为风雨所剥蚀 焉……乃累石三级,竖阁三层……廊腰回抱,檐牙高啄,夫非 仪之壮观哉!

  重修观音阁后,仪陇名士伍生辉撷录晚唐诗人许浑《咸阳城东 楼》诗中的两句作为观音庙楹联: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佛佑众生久,禅院越千年,但最动人的传说却是一件袈裟。 明崇祯年间,大明虽已呈日薄西山之势,但朱由检并没有停止

  在全国选妃。金城山下一位田姓美女被选入北京,成为崇祯之宠妃。 这本与禅院无关,但传奇的是,每日当崇福禅院的僧侣们于暮鼓晨 钟之际诵经礼佛之时,远在紫禁城深宫之中的田贵妃的心房都要为 之跳动几次,虽关山万里,日日如是,风雨无阻。田妃感其故乡神 灵呼唤,许愿要亲手刺绣一件千佛袈裟敬献给西寺神灵。在家乡坐

  绣楼时,田妃就是女红高手,一件蜀绣袈裟自然难不倒她。她用红

  缎裁成田字格的僧袍,用五色丝线绣出了一千个均约九厘米高的小 坐佛,并用自己头上的青丝刺绣佛像的眼珠,将一个红尘女儿对佛 的膜拜传递到了极致。袈裟绣成之后,崇祯钦命官员专程送达崇福 禅院。

  “黄金白玉非为贵,唯有袈裟披最难。”崇福禅院有此镇寺之 宝,名气陡然大增,不但香客日众,远远近近的大小僧人莫不以一 睹此袈裟为快,日思之,夜梦之,心向往之。这种空前朝圣的局面, 反倒使崇福禅院生出了诸多不安全的感觉来,于是自清以降,袈裟 被历代住持小心收藏,秘不示人。

  民国二十年(1931),四川军阀田颂尧驻防阆中、南部、仪陇 一带,偶闻崇福禅院有贵妃绣的千佛袈裟,价值连城,便四处游说 袈裟本姓田,应认祖归宗,意欲据为己有。当时住持本秋法师为护 守宝贝,不得不带着袈裟东躲西藏。意欲夺宝而不得,使后来成为 国民党陆军上将的田颂尧不禁恼羞成怒,一面四处追捕本秋法师, 一面放出话来说,如果崇福禅院不交出袈裟,将焚毁寺庙,屠杀僧 众,没收庙产。如果交出来,则可保全僧众与庙产,免交庙产粮税, 并许诺维修庙宇,重塑金身。本秋法师无奈,不得不矮檐低头,将 袈裟拱手送给了田颂尧。

  田颂尧当然不会稀罕一件袈裟,他看重的是袈裟本身的含金量, 得手后自然不会沐浴焚香,顶礼膜拜,只不过是在成都去换取了一 笔钱财而已。

  20 世纪 30 年代,千佛袈裟曾一度现身成都少城公园的文物展

  览,后来辗转流入成都名刹文殊院,并成为该院“空林八观”之一

  的“田衣绚彩”,至今犹在。 历史的隧道太长,总是会走失太多的东西,从北周一路走来的

  崇福禅院也不例外,经历千年的沧海桑田,它满身疮痍,并最终在

  20 世纪的“文革”时期踪迹全无。我们今天能见到的崇福禅院、 圆通阁与供奉观音的观音阁,不过是 20 世纪末仪陇对当年寺院的 重建而已,胜景已不再,但抱朴子的道与西来的佛之精髓却与山融 在了一起,成为一种不可分割的念想与精神。

  书香的金城

  人类进步的阶梯表述起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以文化人。在历 史的走廊里,金城山的某一片断注定是蒙昧的,而她后来的钟灵, 恰恰在于书香的浸润与文化的武装。

  上下五千年,文化的源流太远,难以让我们竭泽而溯,这也许 是让我们勉强把追寻的目光投放到近现代的理由吧。

  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仪陇知县吴映白为教化治下子民, 在“香堆金粟露无声”的金粟堆下选址筹建仪陇历史上的第一家书 院,史称金粟书院。嘉庆年间,书院历经两次维修与扩建,至嘉庆 十四年,形成当时仪陇最高教育机构的唯一处所。书院小巧玲珑, 风景秀丽,包括礼堂、讲堂、书楼、宿舍四个部分,均为穿斗纯木 质结构建筑。在两个吊脚楼式的讲堂中间,有一座四方形的建筑, 这就是金粟书楼。楼共三层,底层为过厅,二层供藏书,三层可凭

  栏读书,极目远眺。因其高达十三米,是城里最高的建筑,时人称

  之为望月楼。光绪年间,仪陇知县冷春城手书字径约一米的“讲堂” 二字,镌刻在书楼前面的粉墙上,不但先声夺目,且平添满院书香。

  今天我们已无法知晓吴映白、冷春城之辈算不算是教育家,但 从他们为书院立定的学规中可以看见他们关爱教育的本性。听听他 们归纳的这句话吧:“振志气,崇经术,严课业,肃规矩。”在今 天细细品来,也许有些封建糟粕的成分,但教书育人的理念与百年 树人的愿景却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1906 年,民主进步人士刘寿川回到仪陇创办新学,将金粟书 院改设为县立高等小学堂。两年后,朱德从四川省通省师范学附堂 附设体育学堂毕业来到学堂任教。他力倡新学,饱受保守势力的排 斥与打击,最终怀抱“投笔从戎去,刷新旧国风”的理想,远走云 南讲武堂。

  1960 年 3 月,朱德回到阔别五十二年的金城小学,眼见他当 年手植的桂花早已奇香三秋,皂荚树已浓荫若盖,不禁心潮起伏, 兴致勃勃地为学校题写了“为共产主义培养新人”的谆谆嘱托。其 笔下的风雷与境界自然是吴映白、冷春城们的学规难望其项背的。 据《仪陇县志》记载:清道光十七年(1837),仪陇知县王者 政主持修建文塔于仪陇县城东南边的大金山上,从此以后,人们便 把大金山称为“塔子山”。此山海拔六百六十米以上,崖壁陡峭, 冈峦峻峙,与县城后面的金城山相距六里左右。两山之间,虽深壑 相阻,却遥相呼应,其山形与高度都比较相似,犹如一对姊妹山。

  从县城方向望之,文塔通体雪白,如一把利剑,闪烁出一道道寒光,

  刺破蓝天,直指九霄,邑人称为“白塔”。塔基为正六边形,面积

  约三十四平方米,全系砖石结构,上下共九层,高二十七米。精湛 壮美,雄伟朴实,六边密檐式的建筑造型艺术特色,给游人留下了 深深的回忆。

  如登高望远,须从底层正门而入,从左侧踏上级高二十五厘米、 宽八十厘米的石梯盘旋而上,经过五层佛龛,便莅临文塔最高层。 文塔每层都均匀地排列着六孔圆拱形小窗户,透过窗户,极目远望, 重重叠叠的深丘沟涧,好似江海的波涛,汹涌澎湃,竞奔眼底,令 人心神陶醉,仿佛置身于茫茫水域之中。

  文塔石门上的联语和每层佛龛内的神像,均精雕细琢,美轮美 奂。惜乎在十年浩劫时期被损毁殆尽,现在能供人们考察的,只有 修造文塔时烧制的深灰色大砖上能隐约可见“道光十七年文塔”七 个四厘米见方的楷字,凸露在每块砖的横侧面,算是对文塔的修建 年代较简明的历史性的记载。

  神像已毁,但其宝座的后壁上,建塔的画工绘制的栩栩如生的 墨龙却幸存了下来。墨龙舞爪张牙,口喷火球,劈雷击电,奔驰在 太空云海之中。

  1985 年 3 月,仪陇县人民政府拨专款维修文塔。补好了塔壁, 整修了塔顶,六只翘角上重新悬挂了银灰色的风铎,宝珠顶心上安 装了避雷针,塔底进口新添了铁栅门,正门左右立颊石柱上重新篆 刻了楹联:

  文光烨烨射天地,

  塔影巍巍壮古今。

  在第一层塔心室的小龛内新刻制了文物保护标志碑。第二塔心 室左壁重刻了《培修文塔记》。文曰:

  “文塔又名白塔,位居于大金山顶,距县城六公里。始 建于清道光十七年(1837),通高二十七米,系九级六面砖石 结构的檐式宝塔。1980年3月17日,文塔被列为仪陇县文物保 护单位。塔身东南面七至八级早于民国初年遭雷击毁,破损不 堪。今年仲春上浣,县人民政府拨款维修,加固塔基,补好塔 壁,重添铁门,新刻楹联,让古塔焕发丰姿,大放异彩,今修 缮工程告竣,因以作记,铭刻于心,永志不忘。”

  清代同治元年(1862),时任政府中的钟爱文化者又在仪陇县 城东南侧龙泉山上修建奎星阁。其阁依山而建,小巧玲珑,清幽别 致。因遭雷电所坏,光绪十一年(1885)被重修,一度名为文风阁。 为六边形穿斗盔顶式阁楼,通高一十八点六米,共五层,底层面积 约为八十二点三平方米,每角有三根直径四十五厘米的木柱构成楼 阁的主体房架,各层藻角,有的像龙头,有的像鱼尾,金子尖端悬 挂着银灰色的铁铸小钟,和风吹拂,叮叮作响,幽静动听,让人仿 佛有身临古刹之感。

  奎星阁正门直向北方,门上曾有楹联:

  奎星志气冲霄汉,

  朱笔文光照山川。

  阁内每层六边均有天花望板,上面为民间画师绘制的历史戏剧 彩图,因日久天长,风霜侵蚀,画面剥落模糊。1959 年夏,仪陇 县人民政府曾拨款进行维修,重新在天花板上描绘了三英战吕布、 计取荆州、岳母刺字、挂帅出征、木兰从军等历史戏剧画面;又彩 绘了仪陇名胜,如方州夜月、抱朴遗踪、穿云路径、西寺晨钟、月 照凌荫、立山霁雪、石佛挺秀、紫云初晓、茶房古洞、团包翠柏、 石神仙子等誉满全县的风景名胜地。但均在十年动乱中荡然无存。

  1979 年,仪陇县人民政府又拨专款维修,在天花板上再次彩 绘了《三国演义》《红楼梦》《西厢记》《水浒传》等民间广为流 传的历史故事。新铸的小风铎,又重新悬挂在每只藻角上,让和风 又送来清脆悠扬的钟声。阁身更换上新装,红柱黄瓦雕梁画栋,姿 态万千,绚丽夺目。并奎星阁旁新建了奎星亭、南轩、奎星门,铺 设了石梯道,雕了两尊大石狮,还垒砌了花坛,增设石桌石凳,并 在游人上山的奎星门柱上,重新书刻了一副楹联:

  朱总故园隐佳胜, 金城新貌显丰姿。

  有意思的是,作为历代为纪念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的庙宇——文 庙,在仪陇的出现竟比书院还晚一些。清道光二十一年,仪陇选址

  金粟书院右侧建起了文庙,塑起了万代师表的金身,来自山东曲阜

  的孔圣人从此开始享用到川北仪陇的香火。文庙的最前端,建有一 座高十三米、宽二十五米、巨砖垒砌厚达一米半的巍峨照壁。清代 仪陇书法家黎重应邀为照壁题写了“万仞宫墙”四个大字。这“万 仞宫墙”之意出自《论语》子贡语。鲁大夫叔孙武叔曾经对大夫们说: “子贡的学问很深,比孔子还要强些。”子贡听说后就给叔孙武叔说: “人的学问好比宫墙,我的这道墙不足肩头高,别人很容易看到里 面有多少东西,我老师这道墙有好几仞高(仞:丈量单位,古时八 尺或七尺叫作一仞),别人是看不到里面的东西的,只有找到门, 走进去,才能看到这墙内雄伟的建筑,可找到门的人太少了!”明 代学者书法家胡缵宗认为数仞宫墙仍不能表达人们对孔子的赞扬, 于是在为孔庙亲书“金声玉振”的同时,又将“万仞宫墙”题于曲 阜城门——仰圣门。到了清代,乾隆皇帝到曲阜朝圣,为了显示他 对孔子的敬仰,下令把胡缵宗书写的石额换下,自己亲笔书写了同 样四个字镶于城门。黎重于仪陇法先贤而书之,使仪陇文庙得以与 中华文庙同根同源,正可谓“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文庙占地不大,但功能齐全,教化彰显。内有棂星门、泮池、 三顶桥、大成殿、崇圣祠、明伦堂、尊经阁、奎星阁等建筑;有颜 回、子贡、子路等七十二先贤灵位和放生池、荷花池等景点;有“崇 化重新,九天雨露栽桃李;书林复古,万里风云展鹗鹏”与“作者 圣,述者明,仰崇高万仞宫墙,敬教勤学;形上道,形下器,萃中 外一时文物,强识博闻”等博大精深、文采飞扬的楹联。作为仪陇 唯一的一座祭祀中国杰出的思想家、儒家文化创始人孔子的庙学合

  一的古建筑群,“万仞宫墙”的文庙当是这片土地上源远流长的儒

  家文化圣地。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与一远一近的奎星阁、金山文 塔相互呼应,成为仪陇文风昌盛、人杰地灵的精神象征。

  1926 年,仪陇县开明士绅刘星北及诸位县绅向县府建议筹建 县立中学。这一想法得到了县知事陶梦云的鼎力相助。他四处奔走 呼号,“筹款二十万钏”,任命刘星北为建校委员会主任,县绅陈 惠吾负责工程事务。在原旧考棚处修建仪陇县立中学,并于当年招 生。1939 年,改称仪陇县立初级中学校。1948 年始设高中班,并 更名为仪陇县立中学校。1950 年,人民政府将县立中学校、简易 师范学校和私立南图中学合并为一校,改称仪陇中学校。因入学人 数日渐增多,学校于 1952 年在县城东门外建新校舍,1954 年主体 建筑落成,校址迁至此处后,学校更名为四川省仪陇中学校。

  寻寻觅觅,风风雨雨。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仪陇中学从金城 山麓一路走来,先后培养了各类毕业生五万余人,为高校输送新生 两万余人。“红岩英烈”席懋昭,原中共中央候补委员、四川省省 长肖秧,原台湾中正大学文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古文字学家胡 自逢,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中国科大博士生导 师何多慧,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副总经理、中海 油有限公司总裁周守为,中国驻约旦大使罗兴武,中国人民解放军 某军区副司令员许尔杰少将等就是莘莘学子中的杰出代表。除了这 些名人之外,新时期下新概念的状元更是不胜枚举。

  其实早在遥远的宋代,仪陇就出了个状元,名叫李协恭。他是 唯一在中国科举史上雁过留声的仪陇人,金城东门外,曾经有过为

  他而建的状元牌坊,就连牌坊所在地的街道,也因此叫作状元街。

  有意思的是,后来才出现的金粟书院以及“万仞宫墙”的文庙都在 这条街上,而仪陇中学的校园刚好处在这条街的尽头。时光流逝, 状元街上的状元牌坊早已在岁月的蹉跎中化为尘土,但新的葱绿却 在有着状元基因的土壤里鲜活起来,当金城小学与仪陇中学不辱使 命地顶着省重点与省示范的光环而蜚声川东北名校时,它们与李协 恭的时间距离刚好是一千年。

  一千年太久,李协恭与状元牌坊的残照肯定无法照耀仪陇的今 天,但怀旧的情愫还是让仪陇人在仪陇中学校门口复建了一座状元 牌坊。在万头攒动、人才辈出的校园前,它伟岸的身影多少有些孤 寂与寞落,因为它已经看见,学子们那一双双初生牛犊、稚气未脱 的眸子里,分明闪烁着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信念。

  翰墨的金城

  翰墨,羽毛与墨的词性相加与变异。作为一个专属文化名词, 翰墨最早出自三国时期。三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曹魏开 国皇帝曹丕在其著作《典论·论文》中有云:“古之作者,寄身于 翰墨,见意于篇籍。”后世因此将翰墨用来泛指文章、书法和丹青。

  中华多名山。而名山之名,除了高要、险峻、秀美、神奇等自 然因素外,人文的植入举足轻重。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文人骚客, 其诗词、字句多镌刻于名山大川,形成山的翰墨与翰墨的山,于景, 有画龙点睛之妙,于情,有歌以咏志之功,文字与巨崖并在,巨崖

  便有了生命之力;自然同翰墨流芳,自然便有了百媚娇生。在这些

  地方不仅可以阅读历史、阅读书法、阅读社会、阅读人生,还能让 人产生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与“仗剑行宇宙,天高我 为峰”的豪迈。

  金城山就是这样的一座山。

  20 世纪初,朱德、刘寿川等一些接受过新学的人回到仪陇, 不仅带来了教育观念上一些变化,也让人们认识到人除了追求物质 生活以外,还需追求一些精神层面上的东西。当地的开明士绅们认 为金城山钟灵毓秀,自然天成,有亭台、花榭、寺庙、桑竹之属, 可以修葺成一处休闲娱乐之地,既可供居民散步、赏景、喝盖碗茶, 又可成为一个城镇文明进步的标志,二者兼济,相得益彰。

  士绅们的提议得到了仪陇知事赵伯垣的首肯。1928 年,政府 将金城山山顶并山腰禅院地带划出,命名为“金城公园”。为浓郁 它的文化气息,赵伯垣乘坐滑竿,亲自前往巴中渔溪寺,请到了融 颜柳之长于一身的川北著名民间书法家刘健公先生前来仪陇题写园 名。当时健公先生虽已年近六旬,但精神矍铄,笔力强健。经过观 察选点,他将文庙“万仞宫墙”照壁的背面作为书写场地,用一根 两丈多长的斑竹竿做笔杆,两尺宽、三尺长的蓑草捆绑前端做排笔 毛,一个直径四尺见方的木盆做砚台,土红溶解于水后的汤汁做墨。 据说书写当日,先生伫立照壁约个把时辰,双目微闭,气沉丹田, 突然双目圆睁,拿起巨笔,形如武士执戈,又如公孙大娘手持彩练 当空舞,一个箭步冲向照壁,旁观者还没反应过来,“金城”二字 已龙飞凤舞于照壁之上,因字大“纸”小,赵伯垣当即安排人搭起

  脚手架,用粘接而成的特大贡川纸将字从照壁上勾画下来。第二天,

  先生又重起炉灶,写下“公园”二字。 字写好后,赵伯垣顺应民意,选中金城山南形如波澜起伏,自

  然折叠天成的陡峭崖壁,由石工凿孔搭架,将健公先生的神来之笔 阴刻于崖壁之上,一壁一字,每字径约六米,石灰衬底,嵌以碎瓷, 阳光之下,银光闪闪,卓然不群。二十里外望之,仍风流倜傥,霸 气逼人。

  千年金城,就此与翰墨结下不解之缘。 改革开放之初,仪陇着眼于本土剪纸、篆刻、书法艺术的繁荣

  昌盛,致力打造剪纸、篆刻、书法“三乡”文化,相关的协会应运 而生。1985 年,县书法协会成立。为形成更大的影响,三十多名 会员联名上书县委、县政府,在金城山建造以弘扬朱德精神为主旨 的书岩 , 开辟书法艺术阵地,创建地方人文景观,计划在金城山东 面的朝阳岩和北面的柳家岩,建造一道约八百米长、二十五米高的 石刻书法艺术长廊。

  想法大胆,创意新颖。时任县委、县政府领导拍手叫好,并以 会议的形式将这一书法艺术长廊命名为“金粟书岩”。因开国元勋 徐向前曾在金城山山头指挥过仪南战役,县委、县政府设想请徐帅 为金粟书岩题写岩名,并分别给中央军委与徐帅呈上了请示与川陕 苏区史料。

  春风吹拂,一路绿灯。仪陇县书法协会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 借朱老总的伟名,向全国书法界发出了约稿信。很快 , 各路书法家 的作品雪片般地飞向仪陇。被毛主席称为红军一支笔、全国第一届

  书法家协会主席舒同;全国第二、第三、第四届书法家协会主席启

  功、邵宇、沈鹏,以及楚图南、陈叔亮、王遐举、欧阳中石、费新 我、肖劳、肖娴、刘炳森、董寿平、柳增符、李长路、张森、李志 敏、韩天衡、米南阳、周昭怡、张一凡、李半黎、郭子绪等蜚声海 内外的书法大师莫不闻风而动,为朱德故乡的书岩建设献上精品。 最为人感动的是徐向前元帅。老人家收到仪陇县送去的仪南 战役史料后,勾起了对川陕苏区和仪陇的深切怀念,他欣然题写了 书岩名。据当事人、仪陇书法家林品强回忆:“当时的题名是写在 一张宣纸上的,每个字约十公分大小。”从落款上看,徐帅题字是

  1990 年 5 月。当年 9 月 21 日,徐帅在北京逝世。“金粟书岩”当 是老人家的书法遗作。

  万事俱备,在蓬蒿与蓑草中沉睡千年的朝阳岩和柳家岩于一夜 之间苏醒并沸腾起来,徐向前元帅的手迹被放大成高、宽均约七米 的大字,镌刻在朝阳岩上端的几块崖壁相连又相对独立的山崖上, 既有元帅金戈铁马的雄风,又有书家铁勾银画的儒雅,无论从哪个 角度放眼望去,都风光无限好,仰之弥觉高。

  整个书岩以歌颂朱德精神、展示仪陇政治优势为主题,像一轴 宏大的艺术长卷,从朝阳岩启首,开篇镌刻的便是朱德早年驻防四 川泸州时撰写的五言诗《怀乡》:

  避暑居高耸,搔首望仪陇。 白云阻乡关,回看江涛涌。

  元帅乡音响过,继之而来的便是著名红军书法家舒同题书的“继

  往开来”。以此以降,郭沫若及其他当代书法名家的作品次第而上, 目不暇接。八百余米长的朝阳岩和柳家岩上,二百六十多幅作品错 落有致,幅面最大的达四百平方米 , 最小的也在两平方米以上。在 青草绿树的映衬下,石刻与书法水乳相融,书岩与山势浑然一体。 近三十年来,金粟书岩迎接过数百万参观者。21 世纪初,被命名 为四川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张海称像金粟书 岩这样将一面山搞成艺术长廊,无论是规模还是气势,全国罕有。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员来仪陇考察项目时,更是对金粟书岩赞赏有 加,连连称赞说是“中国最伟大的石刻艺术”!

  2013 年末,金城镇人民政府着力维修并打造文化景观,对金 粟书岩进行了文化与旅游意义上的强化与整治,并新修一条公路纵 贯书岩,大大方便了游览。仪陇县委常委、金城镇党委书记杨洪江 先生选中了金粟书岩朝阳岩段末端的一块山崖,筹划找人撰写一篇 金城赋阴刻其上,作为金粟书岩的陪衬或补白。没想到的是,这一 重任一不小心落在了笔者的头上。既然信任已降,唯有勉为其难, 作出《金城赋》。赋曰:

  火种勾影,刀耕刻痕。文明肇始有我源,春秋雅言蕴我 音。枕秦巴而依阆苑,战国隶属巴子;傍米仓而饮嘉江,西晋始 得县名。南梁置郡于此,武德赐邑于斯。羔羊在前,拓开一方治 县路;隆城在上,启迪千载方州人。山耸峨顶若乌冠,地沃垄畴 养生民。千五百年县治,殚精竭虑;十余世纪镇史,冬夏秋春。

  金山相望,互以大小而对垒;古楼遥峙,不分圆缺而毗

  邻。千年遗迹今何在?且寻圣水朴洞;异曲同工常点斗,灵在 白塔奎星。西寺铁佛,晨钟琅琅迎晓日;唐宋摩崖,暮鼓沉沉 送黄昏。木鱼东潜,崇福院里禅道深;佛法西来,观音庵内香火 盛。牌坊峨峨,状元文脉流徽远;古井深深,陆公赐福多甘霖。 翰墨文庙香,才子佳人多诗赋;天开金粟藏,元帅曾经做先生。 自古金城真情在,曾开寨门迎红军。仪南战役炮声隆,弹洞至今 岩壁存。洒尽一腔儿女血,换来家乡河山新。革命建设多佳句, 改革开放留功名。且借一山做书岩,大书德字道无垠。

  新世纪,新风景。县址因发展而西迁,金城因开放而新 兴。盛名既不在,重振奋发旗鼓;神韵千年淀,抖擞创新精 神。机关因空巢而资产重组;楼宇因虚席而市民倾情。扶老 携幼,农夫举家迁闹市;挈妇将雏,打工归来做城民。党政关 怀,四个不变春风暖;民心荟萃,三大板块容颜新。环环相 扣,东西环若玉带垂腰,建设路携浓荫道情。奎星街夜夜笙歌 歌不歇,西门口滚滚商潮逐双赢。拾级金城山,大广场常沐方 州月;徜徉红旗堰,小景观吞吐休闲心。畅通大动脉,贯连高 速成渝近;理顺微循环,四通八达迎远宾。鳞次栉比,摩天接 云起高楼;因势利导,棚户改造靓老镇。尚郡吐锦绣,华府名 都聚金城;帝景筑东城,峰景豪庭耸风景。物流顺风顺意,城 建涅槃重生。做强师资,百年名校更绚烂;广纳贤才,医卫保 健民称心。高端定位,跻身国家城镇试点;守成创新,翘楚巴 蜀商贸重镇。政通人和,古镇辐射之力,力促与年俱增;欣欣

  向荣,商机人气之魅,魅在与时俱进。更喜两化互动,璧合城

  乡双赢。牧歌田园新农村,满纸烟霞小山城。 歌曰: 名县迁址远古镇,枯木何处再逢春? 凤凰矢志涅槃意,中国梦里亮精神。 莫道方州岁已老,改革前路又一村。 农茂商繁骄盛世,香堆金粟露无声。

  虽援笔此赋,但评判它的优劣却无法自说自话。只是觉得毕竟 有文字可以登上金粟书岩,也算多少可以满足一下文人的虚荣心吧。

  金粟书岩已然登峰造极,大多数人可能不会去思考它会不会有 姊妹篇。而出人意料的结果是,它真还有个姊妹篇。

  21 世纪初,仪陇县城迁址在即,而朱德同志诞辰一百二十周 年也将临近。仪陇为再造文化品牌,再强政治优势,做出了在柳家 岩建设“德”字广场的构想。由仪陇县委办公室牵头承建,一年甫成。 广场由巨“德”石刻和“德园”、仰德亭三部分组成。游人无论乘 车或步行至东寨门下再往东行百余米处,左手一道十余米宽的石梯 大道便呈现在人们眼前,抬头仰望,一个巨大的“德”字,镌刻于 一块平整笔立的悬崖之上,字高、宽各二十余米,字大四百八十余 平方米,为石刻单字全国之最。一笔一画均系白色大理石碎片嵌镶 而成,毫光四射,撼人心魄。该字取于朱德元帅所写的《辛亥杂咏》 诗末题名。石刻四周林木葱郁,环境清幽。“德”字以下,建有平 台,平台外是斜坡花圃,紧连花圃的“德园”,大理石碎片铺地,

  中心建有梅花形的花台,左右和后壁建有九十九块“德”字碑,有

  九十九个不同形态的“德”字镌刻于每块石碑之首,碑上嵌刻有全 国各地诗词名家颂德的佳作九十九首。“德园”正前面设有九级石 梯,石梯外建有护栏,护栏外的坎壁上镌刻着江泽民总书记手书的 “以德治国”四个大字。下至第一台的正面坎壁上建有公民道德规 范墙。由此向下,是一约十米宽的五十余级的石梯大道,大道中间 建有长方形的花台,左右各有五米宽、百余米长的绿化带,迎客松 枝繁叶茂,塔柏树苍翠欲滴,形成一幅精美的图画。中国著名辞赋 家何开四瞻仰“德”字广场后,祭起如椽大笔,写下了气势恢宏的

  《德赋》,现镌刻于公民道德规范墙下面的又一道坎壁上。赋曰:

  泱泱中华,礼仪之乡;道生万类,德润家邦。《说文》 曰德,从直从心;内得于己,外得于人。内得于己者,个体自 律,修身齐家,以平天下;外得于人者,与人为善,雨我公 田,风气以淳。故先贤曰:道德之于人,犹阴阳之于天也;仁 义忠信,春秋冬夏也。诚哉斯言,古今一揆。德之为道者,亦 中华文化之真谛,民族精神之根本也。

  日月逾迈,逝者如斯;民无信不立,国无德则危。尧邦 禹甸,天下为公,讲信修睦,选贤于能。周公制《礼》,肇道 德之规范;孔子崇德,曰天下之归仁。汉唐盛世,字内承平, 万方乐奏,青史垂箴。郁郁乎文景之治,仁孝四海;泱泱乎贞 开之盛,克修德行。悲夫,桀纣无道,汤武革命,后人览之鉴 之;秦政暴虐,二世而亡,咎由仁义不施。嗟乎,天下兴亡多

  少事,德盛乃有大道之行!

  贞下起元,国运大昌;以德治国,和谐为尚。承华夏道德 文化之余脉,赓续发扬;迎神州改革开放之新机,含弘张光。 政府立诚,取信于民,清政廉洁,官德以倡;市场竞争,信用 经济,以义率利,百业兴旺;公民道德,明礼诚信,荣辱分 明,自立自强。若乎仁义不兴,道德不举;物欲横流,见利忘 义;强者胁弱,智者诈愚;腐败孳生,贪墨横行,则不惟世风 之沦丧,亦兴国之大患者也。是以德乃精神家园,德乃法制之 基,德乃和谐所由,德乃治国之本。伟哉,中华崛起曰和平, 德之为道亦大矣!

  嗟我仪陇,伟人故里;元帅大德,千古流韵。开国元 戎,铁肩道义,如椽之笔写春秋;红军之父,万里征尘,满腔 热血铸长城。厚德载物,雅量似海,惟万流所共仰;圣哲风 范,为民立则,乃华夏之国魂。斯人也,遗天下以慈爱,留世 间惟正气,为民族沥肝胆,念苍生而尽瘁。是以云山苍苍,江 水泱泱,近朱者赤,近德者昌。盛世和平,天朗气清;松柏蓊 郁,兰蕙清馨。仪陇之山高兮,德立千仞;方州之水清兮,毓 秀钟灵。元帅华诞,万物欣荣;金粟浮祥,琳琅献瑞;操觚赋 德,惟祝惟颂:国运其盛,仪陇其兴!

  一直很欣赏一句诗:“胸藏文墨虚若骨,腹有诗书气自华。” 山也一样,浸润了翰墨,山石与泥土之中自然会带一股书卷之气, 并在大自然中彰显出文化所特有的气质,或温雅或脱俗,或不卑不亢,

  或典雅大方,它能在钟爱文化的前提下,传播一种深沉内涵与一种

  闪光思想,闪烁一种璀璨的光芒。让人思想得到净化,精神得到升华。 金城山就是这样一座山,像一位学富五车、特立独行于川东北

  的高人韵士,渴饮了翰墨,闻醉了书香。厚重了仪陇的文化,扩大 了帅乡的影响,使得书法如山,幽香;山如书法,深沉!

  市井的金城

  城镇不是孤独的,它是各种建筑、景观、绿化、山水、田园与 人的综合体。在城镇发育与发展的道路上,金城也概莫能外,它是 市民的金城,具有人的属性。

  从南朝梁天监元年乃至更远的年代走来,金城山和人、城的默 契与和谐共处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如果人以十年为一代计, 少说代代繁衍也有一百五十多代了,生命不断地在这片土地上生生 不息,吐故纳新;城镇也不断地在金城山麓扬长避短,与时俱进。 在一千五百多年波澜壮阔的岁月长河里,仪陇人是自豪的。无 论他们自己南来北往地闯荡,还是面对南来北往的客人,他们都以“我 是金城的!”或“我是仪陇的!”这句对白而自豪。而自 20 世纪以 来,曾在金城小学任教的朱德成为红军之父、元帅之首、三军总司 令、人民委员长之后,对白中又有了“我是朱德故里人!”的骄傲。 悠长悠长的县治历史赋予了这个古镇太多太多的人文积淀,像一坛

  尘封太久的老窖,不用开坛,就能品到它的酿造,尝到它的浓香。 金城人是朴实的,大山造就了他们的内敛与憨厚,恬淡而与世

  无争,勤劳而丰俭由人。山上的土地少,他们就栽果树,金城山顶

  当年就是一个天然的苹果园,今天的文化路、西寺街一带,在改革 开放前城镇化程度还不高的时代,每逢一夜春风来,便姹紫嫣红, 千树万树百花开。人在山城中,城在花果中,年年岁岁花相似,人 面桃花相映红。阳春时节,满城的花香鸟语,秋声响起,满城的果 香扑鼻,秋实硕亮,甜蜜如饴。端的像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每 到千门万户曈曈日,哪家哪户如果拿不出几个水果自品或待客,那 他基本上不算是纯粹的金城人。

  金城易守难攻的地势,使战乱频仍的南朝选中了山顶作为县治。 虽然山上有一天然的水塘常年产地下水,但人口的日渐增多,还是 使县治因为水而在唐中叶时期搬到了山腰。也就是从那时起,水, 一直是仪陇作为县城一直避不开的民生话题。一直流传的“好个仪 陇城,山高路不平,三天不下雨,脸都洗不成”这支童谣就是缺水 的明证。当然,水既为生命之源,仪陇人是不会让它或缺须臾的, 于是城镇的另一特色——市井便在金城镇分外明显起来,小百姓在 屋后掘井,大财主在院中掘井,既各保平安,又相互策应。人们都 说夏天送扇、雨天送伞是美德,在金城旱季邻里相互送水则是大爱, 是美谈。金粟书院的门口也掘了一口井,朱德在校任教时,曾在井 边栽了一株皂荚树,迄今已逾百年,树冠早已亭亭若盖,井水依然 甘洌清香。新中国成立后所建的仪陇中学校园内,井有十余口之多, 可保莘莘学子庶几无忧。最有名的要数竹溪桥旁的陆公井,相传是 一陆姓大户人家所建,天旱时不仅滋润自己的家族,也滋润左邻右 舍,陆公井由是得到好名声,时至今日井仍常年不枯,而井名也作

  为一个地名存活在金城人的口中。

  有点让人玩味的是,仪陇如此缺水,但酒的酿造却十分有名, 早在明清时期,金城的米酒就闻名川北。在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时期, 国营酒厂的高粱酒不仅县内闻名,且是南充有名的商业品牌,清亮 而又有些黏稠的酒经玻璃瓶一装,再贴上印有“高粱酒”与“发展 经济,保障供给”最高指示字样的简易商标,就成了餐桌上的高档 消费品。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仪陇建起了两个酒厂,一个是白酒厂, 一个是米酒厂。只不过原来的米酒演变成了黄酒,学的是绍兴,味 道也像绍兴酒,有点酸醋味,不像原来米酒的纯香甜,但却抛弃了 一些土的味道,经过包装,农耕时代的米酒走进了超市,直到今天, 仍是仪陇人馈赠外地客人的佳品之一。因其度数低,人人似乎都可 以大碗喝,后来又有了“好汉酒”的别称,并在市场上享有“液体 蛋糕”“酒坛奇葩”之美名。而白酒则以浓香为主,取名为“汉酒”, 包装由仪陇老乡、中国著名酒包装设计大师许燎原设计,一只瓦罐 上阴刻一个草书的繁体“汉”字,外面一只黄色布质口袋装着,口 系红色丝带,上面印着红色的“汉”字,依稀还记得有一句“汉风 犹存”的广告语,可惜经营不善,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死”得比 较快,几年之后,“汉”酒就由遍地都是而变成金城人的美好记忆 了。现在如果哪家哪户能拿出一瓶汉酒来待客,估计其潜在价值不 会低于五粮液。倒是另一家私营酒厂在金城山旁边一个叫烟袋山的 小山包上存活了下来,而且卖相极好。外人到仪陇,经常遭遇没有 水洗脸,但好客的主人却管你酒喝好,于是就有了“金城缺水不缺 酒”的说法,后来甚至演变成了“仪陇缺水不缺酒”。

  金城山高,凡和水有关联的工业在这里是没有生存条件的,新

  中国成立以来,金城有名的工业一是电厂河边的机械厂,一是西寺 湾的铁工厂。其中机械厂在 50 年代建成时,曾迎来了时任川北行 署主任胡耀邦同志的视察,当年厂区有一块石头,上面就刻有胡耀 邦同志手书的“川北工业基石”几个大字。说是机械厂,其实也就 是生产脱粒机、打谷机、磨面机、挂面机、鼓风机之类的简单机械。 据说曾有一个叫蝶阀的产品有过小批量的出口经历,为仪陇赚取过 几张外汇,但并没有使这个“川北工业基石”得到骨子里的振兴。 在 1992 年开始的国有企业抓大放小、转机换制浪潮中不幸呛水“淹死” 了。而以生产镰刀、锄头、铁锅等简单生产生活用具为主的铁工厂 则“死”得更快。在过去的岁月里,曾经有一大批金城人从业于此, 两个厂是他们那个时代的衣食父母,所以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怀念。

  除此之外,金城还有两个与全县人民生活有关的厂,一个是酿 造厂,一个是糖果厂。酿造厂说是酿造,其实也就是生产豆瓣和辣 椒酱为主,虽然生产条件简陋,却丰富了身处特定年代的金城人的 味蕾。其中一个叫“仪陇酱瓜”的产品最负盛名,就是用菜瓜腌制, 有咸甜两味,来源于民间工艺,清朝时曾作为贡品上达宫阙,美名 远播。产品一般用一大缸装着,市民消费的没有包装,部分有包装的, 是装在一个小瓷罐里,一般两块,相当于半个菜瓜。80 年代教书时, 一位学生家长曾送我一罐,菜瓜早吃了,但那罐却至今在橱柜上装 盐,外表呈黄色,就像今天人们津津乐道的土豪金。而糖果厂生产 出来的东西,在物质紧缺的年代,样样都是好东西,其中一个产品 叫香酥饼,市民称之为麻饼。大抵是用面粉辅以橘皮、冰糖做成圆饼,

  两面撒上芝麻,放在烘炉里烘烤后,颜色金黄,外酥里脆,五个叠

  在一起,用一张油涔涔的包装纸一包就上了柜台,一毛四一个,七 毛钱一封,成为小孩嘴馋、成人或充饥或佐酒的上品。20 世纪的

  50 后、60 后与部分 70 后,莫不对当年舌尖上的麻饼美味记忆犹新。 而一分钱一粒的水果糖更是让金城镇的少男少女们垂涎欲滴。那时 糖厂在节假日或周末,准许学生进厂“打工”,任务就是包糖,包 一百粒一分钱。对学生来说,挣几分钱是次要的,而趁工人不注意, 将桌上的一些糖渣甚至是一整粒糖飞快地丢进嘴里才是最有诱惑力 的事。一些男生不但要偷糖吃,还将大叠的糖纸偷出来做玩具,一 到下课,大家纷纷拿出糖纸玩,样子就像散花的仙女。

  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孩子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学生则将这种 奢望寄予了市井,仪陇山地多,盛产红苕,当年的人们为改善生活, 将红苕做成了很多种花样的食品拿到金城的街头卖,比如红苕干, 炒出来后脆脆的,甜甜的,味道与营养绝对不会输给今天肯德基的 薯条,只是太土,今天的孩子们是绝对不会看上眼的;比如苕粉, 可用来煮滑肉,即便没肉,煮成苕粉汤也很鲜美。但金城的孩子们 更喜爱的却是一种叫苕麻糖的东西,就是将红苕里的糖分熬成糖稀, 稍带加点花椒粉、胡椒粉或芝麻粉之类的调料,用手捏成长条,卖 的时候用一把剪刀剪开,用一分钱可买三厘米左右,相当于糖果厂 的三颗糖,依此类推,如果用五分钱的话,其长度将超过十五颗糖 的长度,但这种“奢华”基本上是学生中的“大款”或当年的“富 二代”才敢出手的,所以一听有人剪五分钱的,立即会引来一大片 艳羡的目光。也有平素极害羞的女孩去剪苕麻糖,我曾见过我们班

  上的一个女生瞅着电杆下卖苕麻糖那里人少,快步走上去,细声细

  气地说两分的,然后递上两枚分币,手绞着辫子慌慌地等待,寒风 吹过,加上害怕碰上熟人,她的脸红扑扑的,像开在冬季里的桃花, 至今历历在目。每次开同学会,看见她徐娘半老的样子,就想起当 年桃花的样子,不好说出来,于是就在心里笑。

  作为一个城镇,金城的生活平淡而朴实无华。作为人口大县曾 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里本身的人口并不多,新中国成立初这 里不足一万人,到改革开放前这里的人口也不过两万,城区因街道 而定型,四条公路分别从土门、日兴、复兴、巴中方向逶迤而来, 在车站坝处相互交叉,使城区在山腰形成一个巨大的Ⅹ形。在 20 世纪 80 年代前,城区也很小,往西北到今天西街的高杆灯处,往 南到车站坝处,往东到金城小学下面的粮站处就是尽头了。街就只 有西街、南街、禹王街、状元街、双龙街这几条,除了有百货公司、 饭店、旅社、食品公司、五金公司、银行、电影院、川剧团、学校、 医院、图书馆、邮政局,以及自来水、电灯、电话等城市特有的社 会经济文化符号以外,其余几与农村相近,人们习惯于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也有于月上柳梢、山近黄昏之际在金城山上散步的,却 以机关干部与教师居多。大多数百姓则习惯于在街市旁、家门口搭 一只竹凳,或摇一把扇或沏一壶茶,就一台电波嘈杂的收音机,听 老伴叨叨如絮,看儿孙绕膝而欢,其乐也融融。到 70 年代末,县 广播局有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晚上摆在局里一个小院坝放, 结果天天晚上人满为患,虽然后面的只看得见一些影子在晃动,连 男女都难分辨出来,但大家还是天天如约而至,一些后来的看不见

  屏幕也不想走,痴痴地站在那里听着声音,也觉得很兴奋,很过瘾。

  世世代代居于金城山间,金城人是相当恋旧的。尽管山高有交 通不便、天旱缺水、因工业缺位而造成儿女就业困难、家庭收入偏 低之虞,但鲜有人弃家而走他乡,大有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敝帚自珍之风骨。特别是曾经的双龙街,居住的大多是明清时期就 在此居住的老住户,祖辈的家业代代相传,儿孙自当敬祖守业,但 当中央军委批准为朱德塑造铜像,并将纪念园选址双龙街,县委、 县政府为即将进行的拆迁工作而头痛时,双龙街的老百姓居然主动 发声,在三月之内整体搬迁至城郊北台嘴。他们说:“朱德为人民 打下江山,不仅是全国人民之福,也是仪陇人永远的骄傲,塑个像 我们都不挪窝,那我们还是人么?”“朱德有德,所以能成为三军 总司令、人民委员长,我们要像他学习,我们虽然穷,但我们缺钱 不缺德!”于是“仪陇缺钱不缺德”的说法由此发端,并几近成为 仪陇一句极具影响力的外宣口号而誉满天下,成为仪陇人民灵魂深 处一碗独具特色的心灵鸡汤。

  市井之市,可观纯朴,市井之井,深藏滋润。金城就这样在市 井的喜怒哀乐与酸甜苦辣的伴奏下一路走来,风尘仆仆,虽然有些 苦涩也有些坎坷,但终究还是在川北大地上谱写出了一支豪放与婉 约、厚朴与清丽相互交响的歌。

  时代的金城

  今天的金城,用欣逢盛世形容那是一点也不浮夸与过分。

  改革开放以来,金城的城区呈现了几何级数的增长,原来的西

  街除了从车站坝衍生出西环路与之汇合外,继续高歌猛进,修过了 白台嘴,并且延伸到了化马乡政府前面;而车站坝向南则成了建设 路,且一直南行,延伸到了离老城区三公里远的红旗堡坎;向东一 路逶迤,形成东环路一直到潘家桥。即使是相当拥挤的城区,也开 出了通往仪陇中学的文化路与通往县医院的普济路和便捷城区交通 的奎星街以及通往天桥圣水景点的瑞泉路等街区。山城的形象在发 展中更加形神兼备,但麻烦也随之表征出来,没有绿化,没有空地, 人满为患、交通拥挤、工业缺水等一应因素,给金城作为县城所在 地在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方面响起了警号,亮起了红灯。

  2003 年 7 月,国务院一纸批文,批准仪陇县人民政府驻地由 金城镇搬迁至毗邻嘉陵江畔的新政镇。消息传来,金城满城沮丧, 如临末日,一些商家以为县城变成了镇后,市场已无空间,一个个 人心思走。一些老同志、老干部、老住户自然难解心结,愁绪满怀, 甚至泪飞顿作倾盆雨。特别是 2005 年 9 月正式搬迁后,金城更是 在机关空巢、干部卖房的喧嚣中如旅穷途,如掉冰窖,人气低迷, 商机不振,像一个失去了父母眷顾的孩子,心里空落落的。

  县城搬迁是历史的选择,是仪陇突破盆地意识求发展的需要。 当曾经的光辉岁月变成了昨天的故事,是不是它去县变镇就一夜之 间虎落平阳、人在矮檐、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了呢?

  不!仪陇县委、县政府对金城镇的定位十分鲜明:猛虎依旧是 猛虎,金城依旧是金城,凤凰依旧是凤凰!

  2005 年 1 月,时任县委领导在参加县十四届人大第四次会议

  金城代表团讨论时,郑重承诺了对金城镇的“四个不变”的政策:

  即把金城镇作为县域经济重要增长极加以发展不变;加大对金城镇 的政策支持、项目支持、资金支持力度不变;逐步解决历史遗留问 题,妥善处理各类矛盾的态度与力度不变;加强城市管理,维护社 会治安稳定的机制不变。并在当年县级财政收入不足六千万元的财 力下,拿出六百万元资金给金城镇,用于维护街道,安装路灯,处 理各类历史遗留问题。同时把金城镇作为发展仪陇教育、卫生的主 战场。支持仪陇中学全力冲刺国重,投资一千二百万元,兴建了教 师宿舍、学生公寓、学生食堂、微机房、图书室和塑胶跑道,学生 从四千八百人增加到七千五百人。仪陇二中进一步扩大规模,着力 创建省级重点示范高中。应运而生的民办学校仪陇三中,以原县委 党校为依托,陆续投资三百多万元整治了校园、兴修了教师公寓, 招收学生达一千三百余人。与此同时,还保留了县人民医院、县中 医院、县妇幼保健院等医疗机构,购进先进设备,增添技术人员, 方便群众就医。

  “四个不变”的出台,像一支民心所向的响箭,一下子稳住了 金城镇人心惶惶的阵脚。历尽沧桑的金城再一次燃起涅槃的烈火, 焕发出新生的红光。

  金城镇就是金城镇,其对发展的执着犹如一粒踩不扁、砸不烂 的铜豌豆。当政策春风吹来,软硬设施续建,失魂落魄远去,重生 意识勃发,金城又一次彰显了它浓厚历史文化积淀的特有魅力。空 巢的机关被资产重组,得到有效利用。搬迁时关停的三百余家门面 逐步恢复了营业,个体工商户增长到两千七百余家,商机比以前更

  多,人气比以前还旺。城内大小公交车六十余辆比以前跑得更欢快。

  每天从金城镇发往各地的班车多达五百七十车次,既方便又快捷。 商品房价格持续攀升。机关干部搬迁时平均低于六百元一平方米的 房价让农村居民与打工一族看好,竞相争购,形成了扶老携幼、挈 妇将雏进城来的别样风景。到 2008 年后,二手房均价已在每平方 米两千元左右,新建的商品房更是一路飙升到时下的三千元左右。 城市人口直线上升,从县城搬迁后的五万多人增至十四万余人。加 上农业人口,其人口数量跻身四川第一建制镇之列。每到夜幕降临, 山城灯火辉煌,奎星街笙歌不断,西门口小吃诱人,西街夜市长明, 南街啤酒飘香。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丝毫不输给当 年的县城。

  2007 年,仪陇县把对金城镇的发展建设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并将金城镇市政设施维护和城市功能完善等刨入全县十件民生大事 的“盘子”,完成了瑞泉路、东环路、西环路街道、人行道的修缮 和南街供电线路、路灯的改造;对地下排水设施进行了更换、清淤, 并补栽了行道树,使部分街区“鸟枪换炮”,焕然一新。

  2008 年,四川省委决定,加大对金城镇的建设与管理力度, 明确金城镇党委书记由仪陇县委常委兼任。

  建设与管理力度的强化,使金城的发展张力顿成“会挽雕弓如 满月”之势。掀起了新的商家不断入驻、房地产公司进镇开发、市 民对前景更加看好、民众对政府期望更高的热潮。

  党的十八大后,金城镇擎起改革再出发之旗。从改善民生着手, 加大棚户区的改造,并适时开发华府名都、锦绣尚郡、金城名都、

  东城帝景、峰景豪庭等商住楼盘,高楼鳞次栉比,老城焕发青春;

  于交通建设着力,依重巴南高速贯通境内,畅通大动脉,理顺微循环, 规划了立体停车场,整治了拥堵痼疾,保障人、物畅流;用功环境 建设,新建了红旗堰休闲广场,完善了金城山休闲广场与位于山顶 的农家乐管理模式,维修、新建了金粟书岩与“德”字的环行车道, 拓宽了市民的文化娱乐休闲空间。着重以巩固区域经济中心和教育 卫生中心地位入手,倾心打造商贸物流、文化精品、特色旅游、民 营经济四大区域经济增长点。更有“两化互动”,促进城乡双赢, 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农村产业支柱,成规模,富万民。作为中国 西南第一大建制镇,2013 年被四川省发改委写进四川省“十二五” 重点小城镇发展规划,并定位为商贸型小城镇。是南充市入围“全 省百镇示范镇”建设的八个镇之一,同时也是全国重点建设的小城 镇之一。机遇在手,前景可人。

  抚今追昔,岁月似火,金城飞歌。虽已不再是仪陇政治经济文 化中心,却依然在继往开来的历史节点上挺举着全县商贸文化物 流辐射之重,就像一畈早秋的稻菽,粒实饱满;如同一轴千年的 蜀绣,鲜活绚丽。它的过去与它的现在,终究难以全书式地再现 于我的秃笔之下,而当我试图深入走近它的时候,心里总是想起 那支动人的歌: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 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 括。唱一唱,说一说,小城故事真不错,请你的朋友一起来,

  小城来做客。

  邓丽君已成历史,其歌声也已远去。毋庸讳言,金城的过去与 现在也将远去并融入历史,也将在岁月的长河中逐波远走。但围绕 地球运转的方州夜月却是永恒的,它永远皎洁的眸子将注视金城明 天的久远,并陪伴金城在中国梦的远帆吹送中斩波劈浪,奋勇前行。 而如诗如画的金城山,也将以它壁立千仞的胸怀一次又一次地记录 下金城历史进程中如歌的行板,或玉落玉盘,或响遏行云!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