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认识方方的踪迹

书名:当代文坛点将录.2 作者: 何镇邦 李广鼐 谭好哲 李春风 字数:131993 更新时间:2019-11-20

  何镇邦

  第一次读方方的作品,记得是将近二十年前读她的处女作也是成名作《“大篷车”上》,那种泼辣的文风给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打那以后,在我的脑子中,就有一个从珞珈山下走出,生活在长江岸边的女作家方方的位置。真正为方方的作品所打动乃是20世纪80年代后期读到她的作为新写实代表作的中篇小说《风景》,这篇以现代主义某些技巧包装起来而其灵魂仍是传统的现实主义的写汉口码头旁棚户区工人生活的作品,是篇典型的新写实的作品,我多次在文章中和讲课中提到它。而同样作为新写实代表作家的池莉,也是生活在武汉的一位女作家。我们通常把方方、池莉并列为武汉两位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女作家。由于偶然的机会,我在1986年夏天张家界的一次研讨会上见到了池莉,从此比较关注她的作品,并为她的《烦恼人生》写过评论。而对于方方,却始终没有拜识她的机缘,虽然在80年代中后期,由于同华中师范大学联合举办两期文学评论研究生班,同时又同武汉大学、华中师大的一些朋友共同筹办首届文学批评学研讨会,因而经常到武汉去,却也没有机会见到方方。

  为方方的作品深深打动而自觉写评论是在1990年春夏之间。那时,我从《上海文学》上读到她的中篇小说《祖父在父亲心中》,写的是她的祖父、伯祖父以及父亲的人生经历,其中更多的笔墨是写她父亲的,一位决心把自己的学识和才能奉献给新中国而由于种种原因壮志未酬的中国正直的知识分子。依我看,此篇的题目应易为《父亲在我心中》。使我感到惊喜和震动的是,我们不仅从小说中发现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方方,看到大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更重要的是发现了方方有别于《“大篷车”上》和《风景》的另一副笔墨,儒雅、从容、充满书卷气的笔墨,让我刮目相看。读了小说,趁着那股热劲我写了篇读后感式的评论,因为当时在江西的首届滕王阁笔会上正认识了一位《武汉晚报》副刊的编辑,于是把文章给了他,不久就发了出来,后来又收入我的一本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评论集《文学的潮汐》。此文题为《且看方方的另一副笔墨——读方方的中篇新作〈祖父在父亲心中〉》。这可以说是我同方方在笔墨上的唯一的一次交往。我原以为方方会读到这篇短文,因为它就发表在方方所生活的那个城市的一家晚报上。没有想到,方方却一直没有读到它,直到最近向她组这一辑有关她的“名家侧影”的稿子同她通电话的交谈中,才得知此事。我感到意外。除了答应她把文章复印件寄给她参阅外,我更进一步认识了方方。她是有别于当下不少很注意自己的影响位置和别人对自己的作品评论,不大注意创作之外的事,淡泊于功利的不随俗的作家。唯其如此,才让人更加喜欢她的作品和人品。像这样的事后来还发生了一些。诸如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公安部宣传局每年举办一次“金盾文学奖”的评奖活动。我和著名作家李国文、从维熙均应邀担任历届的评委。第一届评奖时,我力图把方方写警察“蹲守”的中篇小说《埋伏》补上,终因作者不是公安战线作家和作品发在地方刊物上(此作发在浙江作协主办的《江南》杂志上)而未果。后来,当我把这个事情和我遗憾的心情告诉方方时,她竟无动于衷,也使我很感意外,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方方。

  第一次见到方方,也是在1990年。那年的深秋季节,我与方方、池莉同时应邀参加海峡文艺出版社举办的海峡笔会。到福州报到后,先游武夷山,又经南平南下厦门,再经石狮、泉州折回福州,历时十余天。时间虽说不短,但真正深入的交谈却不多。唯有登武夷山的天游峰至半山腰时,我与她及池莉的合照至今仍珍藏着。站在半山的台阶上,一边是方方,一边是池莉,感觉自然不错。当然,游罢水篇洞后一起沿鹰哨岩下小径走到慧苑特品茶买茶的经历也很有趣。这是我同方方交往的开始。

  而有机会同方方进行比较深入交谈的是1996年夏天在庐山举办的百花洲笔会,我和方方均应邀与会。方方的好友我的学生迟子建也应邀与会,方方还带上了她天真活泼的女儿毛妹。我们在避暑胜地确实度过了难忘的愉快的一周。除了一同登三叠泉,观庐山瀑布,散步花径,探访植物园和一起纵论文坛流变、切磋创作技艺之外,更多的是各种自由组合的无主题的海阔天空的聊天。那时候,迟子建诉沈阳出版社擅自篡改她的长篇小说封面,以低俗的封面损害她的人格的一场官司正到了关键时刻,因此聊天时,这场官司常成了聊天的话题。

  每到此时,方方便慷慨激昂地发表见解,表现出一种侠义衷肠。笔会临近结束时,方方的女儿毛妹偶感风寒生起病来,把方方急得团团转,自此很少见方方的身影,她又把全部精力用在呵护爱女之上了。由此又可以看到一位母亲相当细腻的感情。正直侠义,还有作为女性的细腻温和,这大概也正是方方性格中不可或缺的两个侧面。

  自从1996年夏日同赴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在庐山举办的笔会之后,我同方方的交流也就多了起来,说多也是相对以前而言,而且这种交流大多通过长途电话。不仅在电话里聊天问候,且有所托付。诸如她主持的《今日名流》杂志要在武昌一个商场的一隅办书店,托我同群众出版社打招呼,让该社出的书直接供他们出售。我也曾打电话托她查她的好友蒋子丹的电话等。直至不久前向她组“名家侧影”的稿件,闲聊中提到她曾发在《钟山》上的长篇小说《乌泥湖年谱》,我告诉她毕淑敏读后大加称赞并向我推荐过,没想到她却告诉我先不要急着读,她是边写边发的,杂志上先发的部分次序有些混乱,她劝我耐心等待,等全书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后再读不迟。方方的这种态度又一次让我感到诧异。照说,一部作品已引起人们的注意,别人想读想评,作家应该是很高兴的,巴不得人家快点读快点评,何况我二十年来还是个长篇小说的专业读者呢!而方方却劝我慢点读。这种态度着实让我感到意外,但回头一想,这才是真正的方方,也正是方方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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