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子弹飞进村庄。我祖父正在写春联
他写到国泰民安
他羊毫停在银掺正丹纸上
子弹穿透祖父的手腕
羊毫笔应声滑落。祖父没有发现子弹,祖父想扶起羊毫
但是他无能为力了
鲜血一下子打湿所有人的眼睛
我的祖父
一个地主的儿子,留过洋,一辈子在村里教书
他心浮气躁
从来不写小楷
不看山中的梅花
在腊月里铺开一个村庄的颂歌,他喜欢被儿童围观
蹲在孩子们脚底下奋笔疾书
善良门第
诗书人家
门对千竿竹,家藏万卷书
他有时候席地而坐
听瞎眼的老发小吹笛子,然后他一言不发走开,他一起身
笛声就停下
每一次都是人散曲未终
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子弹呢,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子弹
我怎么可能呢
子弹穿过祖父的手腕
羊毫倾倒,鲜血打湿所有人的眼睛
祖父一言不发
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呢
(原载《诗选刊》2011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