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埋在这里
祖母也埋在这里
父亲和母亲是合葬的
只占许楼村的一小块地
妹妹在另一块地里
那里适合种植花生、玉米和大豆
在许楼村,每一块土地都是我的至亲
它们用青草的手拉我,用麻雀的嘴喊我
声音再小,我也能听得清楚
它们有时也用荆棘的腿绊我
用河流的心拽我
但是,我不得不迈开脚步
我去上海、深圳,我的堂兄、表弟也在那里
望着他们的背影——时光里的盐渍
从一条街走过,回力鞋沾着细灰
有时,他们挤公共汽车,抓紧吊环
左右摇晃着身子找不到下一个站牌
有时出现在街角,手里夹着劣质烟卷
单纯的眸子寻找一只信赖的打火机
我熟悉这孤单瘦削的身影
有时,陷在大街上,我像个多余的人
对生活报以愧疚的微笑
路灯照着恍惚的世界,也照着眼前被篡改的路
我回家,在离家乡最近的一座城住下来
我那么脆弱,为自己难过
我的心有一块邮票大的地方
夜夜指向故乡外的亲人
(原载《星星》2011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