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你去世,脑溢血
从此,每每听到某人因脑溢血而亡的消息
我脑部的血液就加速洋溢五秒左右
在五秒左右内,我想起你
用我脑部的血,想你脑部的血,五秒左右……
多么快——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多年!
脑部被压迫的血
暴动,推翻你统治了六十年的四肢山河
你成为灰烬和空虚
我成为你曾经爱过、愤怒过的一卷史册和证据
——我想你,用脑部五秒左右的血来想
或者用周围弥漫半小时的雷阵雨来想
在雨中,一个步行的人
显得与四周的事物毫不相干,显得孤单
如果打伞,就尤其像是孤儿!
我手中的雨伞如同降落伞——
试图把我重新投向童年和大地
投向你的体温和气息……
父亲,某一天,当我也在人间彻底失踪
谁来证明你与这个世界发生过种种纠葛和关联?
你墓地上的那些树木、风声以及鸟窝
保佑我成为一个长寿者吧,父亲
让我的身体携带日趋抽象的你
一同呼吸目前这具体的草香、下午的光辉……
(原载《诗刊》2011年第1期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