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弟弟们：

　　我们又是一个星期没有会面了。这两天的气候，俨然已是初夏景色。昨天晚上我在一个朋友家里吃饭，席上还有另外的几位朋友。大家谈了两三小时的天，回家就寝时，精神上还十分兴奋。我记得其中有一个朋友说了一句话，使我感慨了好久，我现在就拿这句话来作为我们今天通信的题材。

　　说这一句话的那一位朋友，现在正是一个机关里的职员。我和他已有好几个月没有看见，所以问他近况如何。他说一切如常，乏善可告。“这年头大家为了吃饭，谈不到什么发展，”他说，“现在大家都抱着‘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主义，能够守得住的，已经不容易了。”

　　“但求无过，不求有功”，这真是一句伤心之言。我近来常常在许多人的口头，听到有这一句话的流露。这一句话是谁创造出来的，这一句话是从什么时候起，流行于人们的谈吐之间的，我们现在都无从知道。我们现在所能知道的，就是这“但求无过”和“不求有功”的两句话，实实足足地在说明着当今世道的艰难罢了。

　　什么叫作“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呢?“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意思，就是说，无论做什么事情，只望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本分，没有什么过失，而并不望自己将所有的能力尽行献呈出来，以博得上面额外的奖励。“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初看上去，好像只是一句世故持重之论，可是骨子里，实在含有一种很可悲哀的成分。

　　为什么现在许多人都有这种感慨呢?我觉得至少有两个原因。第一，现在一般机关里的负责人物，大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