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禾摇下车窗,凉风钻进来,她打了个激灵,哭得天昏地暗的脑袋逐渐清醒。
她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哭了有多久,擦眼泪鼻涕的纸巾,已经在膝盖旁边的车座上堆了一个小山。
她转过头,可以看见周明在不远处,靠着停车场的围墙抽烟,昏暗的路灯下,他略微缩着脖子,烟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方才,在餐馆吃着饭,她拐弯抹角的追问之下,他跟她说秦牧的病情。这样的可能,那样的可能,她不是都能明白,然而“胆囊癌”三个字,足以让她觉得周围的一切轰然倒塌,粉碎。
她的胸口如同被利器刺穿似的,真切地疼痛着,额头竟冒出了细细的汗,眼前发黑。她想吐,想大哭,却用尽全力把惊痛的程度控制在一个朋友应有的范围,理智地冷静地听周明分析种种可能。她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地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周明看了看她,把那些病历复印件从她手里拿过来,不再继续解释。
他目光中无尽的同情和不忍让压抑眼泪这个艰难的任务变得更加艰难,她忽然心中一动,盯着他问:“你其实知道我今天把你叫出来,说让你还我人情,是借口,对不对?你……你早知道我惦记他,所以准备好,带齐了他的病历和检查。”
周明没有说话。
“你那天其实都听见了我说的话,根本没有睡着?”
谢小禾望着他问,忍住不哭,已经是需要耗尽每一个毛孔的力量的事情。她狠狠地咬住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
周明招手叫服务员结了账,她往外走的时候甚至忘记了外衣。他跟在她后面,替她拿着所有她忘记的东西,让她上自己的车,把发动机打着暖气打开,递给她纸巾盒子,拿了包烟,关门走开。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便就只剩她自己,再也不用任何的伪装。
以前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为不值得哭的东西流眼泪。挺一挺,再挺一挺,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