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诗

书名:朱自清小全集:论雅俗共赏 作者:朱自清 字数:134569 更新时间:2019-09-11

  诗是不是可以译呢?这问句引起过多少的争辩,而这些争辩将永无定论。一方面诗的翻译事实上在同系与异系的语言间进行着,说明人们需要这个。一切翻译比较原作都不免多少有所损失,译诗的损失也许最多。除去了损失的部分,那保存的部分是否还有存在的理由呢?诗可不可以译或值不值得译,问题似乎便在这里。这要看那保存的部分是否能够增富用来翻译的那种语言。且不谈别国。只就近代的中国论,可以说是能够的。从翻译的立场看,诗大概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带有原来语言的特殊语感。如字音,词语的历史的风俗的涵义等,特别多,一类带的比较少。前者不可译,即使勉强译出来,也不能教人领会,也不值得译。实际上译出的诗,大概都是后者,这种译诗里保存的部分可以给读者一些新的东西,新的意境和语感;这样可以增富用来翻译的那种语言,特别是那种诗的语言,所以是值得的。也有用散文体来译诗的。那是恐怕用诗体去译,限制多,损失会更大。这原是一番苦心。只要译得忠实,增减处不过多,可以不失为自由诗,那还是可以增富那种诗的语言的。

  有人追溯中国译诗的历史,直到春秋时代的《越人歌》(《说苑·善说篇》)和后汉的《白狼王诗》(《后汉书·西南夷传》)。这两种诗歌表示不同种类的爱慕之诚:前者是摇船的越人爱慕楚国的鄂君子晳,后者是白狼王唐菆等爱慕中国。前者用楚国民歌体译,这一体便是《九歌》的先驱,后者用四言体译。这两首歌只是为了政治的因缘而传译。前者是古今所选诵,可以说多少增富了我们的语言,但翻译的本意并不在此。后来翻译佛经,也有些原是长诗,如《佛所行赞》,译文用五言,但依原文不用韵。这种长篇无韵诗体,在我们的语言里确是新创的东西,虽然并没有在中国诗上发生什么影响。可是这种翻译也只是为了宗教,不是为诗。近世基督《圣经》的官话翻译,也增富了我们的语言,如五四运动后有人所指出的,《旧约》的《雅歌》尤其是美妙的诗。但原来还只为了宗教,并且那时我们的新文学运动还没有起来,所以也没有在语文上发生影响,更不用说在诗上。

  清末梁启超先生等提倡“诗界革命”,多少受了翻译的启示,但似乎只在词汇方面,如“法会盛于巴力门”一类句子。至于他们在意境方面的创新,却大都从生活经验中来,不由翻译,如黄遵宪的《今别离》,便是一例。这跟唐宋诗受了禅宗的启示,偶用佛典里的译名并常谈禅理,可以相比。他们还想不到译诗。第一个注意并且努力译诗的,得推苏曼殊。他的《文学因缘》介绍了一些外国诗人,是值得纪念的工作;但为严格的旧诗体所限,似乎并没有多少新的贡献。他的译诗只摆仑的《哀希腊》一篇,曾引起较广大的注意,大概因为多保存着一些新的情绪罢。旧诗已成强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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