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秋回家首先训斥了娘和妹子,娘磨叽几句,说吴美丽做事太霸道,用自己家养活的鸡来吃咱家的白菜。说两句还不行了,行她耍横就行我往白菜地里下农药。我往白菜地下药,那小骚狐狸精要来祸害咱家白菜。不给她点厉害看,那骚货就拿咱不识数。骚狐狸不上道在咱这谁不知道,打婆婆骂公公,跟满柜扯哩哏扔不要脸使劲地喊,白腿抬老高从院子外就能看见在窗台上晃悠。头一胎还没出满月,夹不住大腿跟满柜就有了第二胎。刚收拾下去没半年,这又鼓捣上了,环都带不住呢,架不住她浪折腾。艳秋的脸一红,眉头皱了皱,娘就没了动静。二成在跟前,娘竟然也能说得出口这样的话来。艳秋一下子想起了二成抬自己的腿来,心里不由得生出对娘的懊恼。艳秋甚至羡慕起吴美丽来,想怀孩子就怀孩子。哪像自己摊上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自己还得为他背黑锅。
娘出去了,艳秋训俩妹子:“艳娟,你和艳丽都多大了,还跟娘去骂街?不嫌臊得慌啊?”艳娟和艳丽红着脸低着头不言语。艳秋接着说,咱家跟吴美丽也没仇,以后不准再去骂街。娘愿意去让娘一个人去,你们不凑热闹,娘骂着就没劲了。艳娟抬头无辜地说:“姐,我们去骂吴美丽,是为了你。”为我?胡说。我跟吴美丽也没仇没冤的。艳丽说:“姐,吴美丽恨你,经常跟别的娘们臭派你,还说……还说……”还说啥了?艳秋问。艳丽吞吐起来:“还说,当初你跟满柜睡觉了。”艳秋扑哧一下笑了:“她说睡了就睡了啊?你们别勒她,姐做事心里有数就是了,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艳娟红着脸提醒艳秋:“姐,吴美丽很坏的,她跟别人说,你把满柜的魂给勾走了呢。”艳秋问:“她凭啥这么说啊?”艳娟征求姐的意思:“我要说了,你别怪我不嫌臊。”艳秋瞅了妹子一眼:“你说吧,没事。”艳娟就说:“吴美丽跟别人说,她跟满柜睡觉的时候,满柜使劲叫你的名字。”艳秋愣了,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艳秋一下子想起吴美丽跟自己对视的眼神来。艳秋明白了吴美丽的恨是从哪里来的了。艳丽问:“姐,你没事吧?”艳秋很快恢复了平静,对俩妹子说:“姐没事,你们别理她胡说,她爱咋嚼舌头就咋嚼舌头,你们都大了,不能跟娘一样再去骂街了。”
艳秋跟俩妹子说完话,心情就莫名的不好起来。家里今天格外热闹,再有两天,艳娟就要相对象了。二成的风度已经鼓舞了一家人的士气,村里的乡亲都在夸二成的好处呢。爹很满意,觉得出师大捷,艳秋给全家争了光彩光荣和光辉灿烂,艳娟的婚事就得找回艳秋两口子商量商量。艳秋对艳娟的婚事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热情。况且婚事是个人的事情,别人还是不掺和的好。自己当初和满柜,要不是他爹娘的掺和,一步一步赶到那,也不至于黄了。艳秋开始一直以为满柜早忘了自己,从满柜那么快就把吴美丽的肚子搞得滚圆起,艳秋就对满柜失望了。婚事还悬着没解决完,满柜凭什么不管自己的感受去鼓捣吴美丽?可妹子说的话证明满柜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就像自己很多时候,二成爬上身子的时候,就不由得想起了满柜伸进被窝里的腿。艳秋清晰地记得,满柜的腿慢慢钻进被窝,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顺着自己的腿往上爬。碰到那个部位时,艳秋是浑身颤栗一下的,可是,愤怒很快取代了这种特殊的感觉,艳秋等待着满柜偷嘴过来,就猛地踹了一脚过去。这一脚把所有美好的感觉都踹飞了……
艳秋对艳娟的婚事表现得有些漫不经心,可二成却非常热情。他问长问短,深得爹娘和妹子弟弟的喜欢。二成的活跃,感染了全家人的心情。艳秋对二成的表现用微笑来鼓励。二成跟娘的关系处得一熟,就把艳秋不能生育的病说了出来。娘直劲抖搂手:“你看你姐夫,咋不早说啊,一问艳秋她就说城里人不着急要孩子,不着急要孩子,敢情这是在骗我呢?”二成就大吐苦水:“谁说不着急,我盼孩子都快盼疯了。”娘开始替二成打抱不平:“我们家艳秋就那性子,连我都管着呢。你呀,甭跟她客气,该管就得管着她。都老大不小了,不要孩子象话吗?娘帮你想想办法,早点把孩子怀上了。”
艳秋听见了娘说的这句话,心里又差点气笑了。你能帮什么忙,我的事我自己还不知道该咋处理呢。晚上,娘就开始着手帮忙的事情。这屋那屋两铺炕,把丫头小子往一个炕上归拢,给艳秋和二成倒地方,整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艳秋说:“娘,睡的好好的,你又折腾啥?”艳丽也附和:“就是,不就两宿吗还不能将就了?回城不天天一个被窝吗?”娘骂:“小黄毛丫蛋子,你知道啥?当不上姥姥的滋味我好受吗?”得得,乖乖睡吧,娘一会儿说不定还能说出啥样的话来呢。艳秋睡之前,警告了二成,别拿着没脸当官做啊,房子不隔音,注意点影响。二成说:“娘答应了,说等你洗完澡就睡觉,能怀孩子一怀一个准呢。”
艳秋扑棱一下就起来了,艳秋想起来了,村里有这样的风俗,不能怀孕的女人只要深夜到柳林河深处洗个澡,回来跟男人做那事,就能怀上孩子了。可是,自己守着一个没有种子的男人,就是把身子洗吐噜皮了又有什么用呢?艳秋不去,娘进来硬是把艳秋拽了出来。一边拽一边说:“都是为你好,不识抬举的东西。”
艳秋坐在柳林河边上,望着朦胧的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时令正好适合洗澡,艳秋想洗洗也不错。自己进城这几年,一直没有在露天的地方洗过裸澡。有时候在公共浴池洗着洗着就厌倦了,艳秋感觉城市的表情是那样的僵硬,洗澡的人都在用着同样的动作,打香皂,冲水,搓澡,真是腻烦透了。哗哗淌着的是死水,搓下的是汗泥和污垢,留下的是没有新意和活力的躯体。哪里像在乡下洗澡,可以在天地间伸展,连汗毛孔都跟着舒畅。人是从哪里来的?艳秋想是天地给的,既然是天地给的,就应该把身体展示给天地。那种展示的感觉真的好庄严好神圣,就像女儿把身体给父亲看,没有亵渎,没有欲望,纯洁得让人肃穆。除了骄傲,还是骄傲。
艳秋脱光了衣服在河里尽情地游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艳秋要上岸穿衣服的时候,突然看见岸上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艳秋心里吃了一惊,振作了一下喊:“喂,谁啊?”岸上的人站起来,艳秋看清楚了,是满柜。满柜跳进了河里,艳秋没有慌张,也没有躲闪,就那样看着满柜游过来游过来。直到游到身边,艳秋才说:“你那么傻干吗?”满柜呼呼喘着气说:“艳秋,到了洗澡的季节我天天来河边,真把你给等来了,我是在做梦吗?”艳秋的眼泪刷地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满柜抱住艳秋的身子,艳秋觉察出了腹部的水里有一条泥鳅在焦急地舔自己,艳秋没有躲闪,放那条泥鳅进去了。
柳林河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艳秋回到家的时候,二成还没有睡。做娃娃是大事情,二成很重视。艳秋躺下身子的时候,把枕头巾子塞给了二成。二成不得要领,艳秋就说:“咬在嘴里,不准出声,注意影响。”在娘家炕上做这样的事情,艳秋连想都没有想过,每次回来,她跟二成都是分开住的。这次情况有些特殊,是娘鼓励这样做的。做起来才知道,在紧张地氛围里做这事还有妙不可言在里面。不一会儿艳秋就受不了,抢过二成嘴里叼着的枕头巾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艳秋早早就起来了,虽然晚上没睡好,艳秋还是坚持起来了。姑娘在娘家,不能太放纵了。还有弟弟妹妹在看着,得做出个榜样来。二成起来时,艳娟问了一句:“姐夫,昨晚上睡得好吗?”二成的脸一红没有回答,艳秋瞪了一眼艳娟。艳娟一吐舌头溜走了。艳秋从艳娟一吐舌头的表情里,知道艳娟长大了。至少,她知道晚上睡得好不好的内涵了。艳娟的婚事相得很顺利,那家的小伙子很不错。家里的老人也通情达理,家境也好。可是,艳娟关键时候还是拒绝了婚事。问她为啥,她也不说,二成就打圆场:“不中意拉倒,以后姐夫帮你找个城里的对象。”